呆滞地看着眼前满地狼藉，恢复神智的幸存者劝说无果后，打算将周围收拾一下，让他自己安静一会。
刺眼的灯光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意识到可能是救援后，幸存者挡在他身前，不让他直视灯光，因为对眼睛不好。
“别碰他，让他冷静一下。”
这是那位喜欢分享知识的研究员，他是最早挡在他身前的人。
“仙玉？”
陈伟国呼唤他，但没有任何回应，短暂等待后，林仙玉这才从地上起身，默默坐进车子里。
车队开得很慢，他们要运送仍有身体存在的纠察队队员回去。
破晓时分，茗启就在眼前。
回到熟悉的大楼前，林仙玉依旧坐在车子里，正当陈伟国想要叫他的时候，他自己动了。
无视他人的动作。
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开口说：
“买菜，回家，芽衣饿了。”
打开屏幕碎裂的手机，试着划动桌面，还能用，点开自己的个人账户，里面的存款数额是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有着镜音在纠察队研究部门的奖金，他的才智加上人偶不需要休息让纠察队的装备有了很大的飞跃。
有小安可以和动物对话在宠物店赚来的零食钱，身为龙族，可以和小动物对话不过分吧。
有小希帮忙侦查记忆碎片得到的赏金，身为刺客，侦查能力强不过分吧。
有狐路生和狐而微姐弟俩在餐厅工作赚来的工资，有谁可以拒绝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呢。
有人偶师协会的生活补助。
有自己顶头上司死薇教会圣女叶琳每个礼拜的一万活动资金，毕竟是小富婆。
更不用说林仙玉父母的钱都在他的账户里了。
走到菜市场时，天也亮上了几分。
茗启这个地方不大不小，虽然有着城外农庄会运送农牧产品进来，但也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在这里摆摊，卖点自己种植的蔬菜。
“诶？你是林仙玉嘛？”
一道女孩子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还在火热聊天的老人们的目光顿时被吸引。
这个风尘仆仆的人被认出来了。
开始热情地招呼着林仙玉来买自家的菜。
转头看向那个道出自己名字的女孩，穿着校服，正在自己的书包里摸索着什么。
不一会儿，拿出来一本本子和一支笔，有些忸怩，双手将本子和笔奉上。
“可以帮我签个名嘛。”
“啊，好。”
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接过纸笔，俯下身子，一笔一画地在放置着菜篮子的木板上写起自己的名字。
女孩还很激动地絮叨着。
林仙玉得知她是在帮妈妈看摊子，等会她妈妈回来的时候就是她上补习班的时间。
“嘿嘿，我得到你的签名啦，等到爸爸回来我就可以有两份签名了，回到学校我就羡慕死他们，嘿嘿。”
微笑和写字的动作一滞，挡住女孩的视线，又在自己名字下面不起眼的角落写上“对不起”这三个字。
保持住自己的假笑，再次温柔地开口说：
“我写好了，谢谢你喜欢我，不过我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哦。”
合上本子，交还给女孩，她也没有检查一下，她相信他，随后还笃定地回答林仙玉。
“我知道我知道，是芽衣姐姐对吧，她昨天还来妈妈这里买过青菜呢。
芽衣姐姐好漂亮呀，我长大以后也一定要像她那样子，找一个厉害的男朋友！”
“好，那你要加油哦。”
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就像是个知心大哥哥一样鼓励着她。
她是盛开的向日葵，这纯真的笑脸可不能被蒙上阴霾。
起码得给她希望。
“嗯，谢谢！”
这是感激的情绪，很明显，林仙玉要忍不住了。
菜也没买成，就这么逃回自己的家里。
逃回房间里，锁好门窗，拉上窗帘，他打算在黑暗里沉沦。
呼唤自己每一位人偶的名字，没有回应，慌张地翻开契约书，代表人偶灵魂的名字依旧明亮。
“宜？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宜在平日里可不会放过自己出现这种狼狈样子的机会。
“宜？”
尝试着再次呼唤，仍旧无人应答。
拿出手机想要拨打陈芽衣的号码，却在屏幕亮起不久后就没电了。
昏暗的环境里，林仙玉在碎裂的屏幕中隐约可以看到自己的脸，四分五裂的脸。
手机从手中脱落，失神地靠在床沿边，仰头望着不知道看过几次的天花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重复念叨着一个词，就是不知道念叨了多久，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偷偷闭上眼睛，那两人对自己的笑脸历历在目。
“我认识他们吗？”
“认识。”
“我害死了他们？”
“是的。”
“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完全正确。”
自言自语着，认为是林仙玉的错的人是林仙玉，认为林仙玉害死人的是林仙玉。
“可以把错归咎到默然和无首身上吗？”
“可以，但其中你是功不可没的。”
紧锁的房门被暴力破开，这声音让林仙玉暂时回过神来。
还没看清来者是谁，林仙玉就被抱住了。
“不要难过。”
是林仙玉的妈妈，但他没有感受到她身为人的温度。
在接触的一瞬间，林仙玉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幻影，林仙玉在叶琳发给他的文档里看过，身体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温度，但心感受到了。
幻影开始变得模糊。
这是被打破的前兆，林仙玉死死埋在幻影的怀里，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是假象。
“阿玉。”
果不其然，是陈芽衣的魔法。
女孩对这个魔法的熟练度不够，不能维持太久。
“芽衣。”
“我在。”
房门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如同幻影一样，这个也是陈芽衣的魔法。
不过，下一秒就不是这样了。
玻璃窗户真的碎了一地。
在门外的陈芽衣立刻惊慌着呼喊着林仙玉的名字，但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小仙子，记得叫人来修一下窗户，不然我真的挂不住了。”
清理掉身上的玻璃渣，林建业破窗而入，与之同行的，是真人的玉三花。
知子莫若母，玉三花借着洒进房间的阳光看着林仙玉。
“不要哭。”
“好。”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打转，不一会儿，滑落的它们被玉三花轻轻擦拭掉了，随后走到一边，同时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建业。
得到命令的林建业把门打开，让自己的儿媳妇进来，陈芽衣第一时间就抱住了林仙玉。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老婆，该走啦。”
……
“哎，终究还是要动手了，老林，老艾。”
陈伟国现在软禁玉三花的房间门前，看着被自己打晕的守卫叹了口气。
“秋扬，纠察队交给你们了。”
身为妻子的秋扬自然明白陈伟国的意思，郑重地道了一声：
“我会的，你们路上小心。”
“走了老陈，老邓已经到了。”
艾鸣将喝完的可乐罐子丢到地上踩扁丢进垃圾桶里，拍了拍陈伟国的肩膀。
“有些事情还得靠我们这一辈，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就算是我们给林仙玉那三个小家伙的礼物了。”
“嗯，走吧。”
秋扬也是应声假装倒地，这是必要的步骤。
最后再看一眼身后警报大作的大楼，陈伟国整理好衣装说：
“老邓，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