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柔的声音传来，那是浸透骨子的妩媚。

　　但是落在程序的耳中，却不亚于那一年阿波菲斯砸在自己脸上。

　　恐惧！震惊！就如同程序第一次看见人形智子杀人那次一样，他如同一个孩子一般颤栗的双脚发软。

　　但那仅仅只是一瞬。

　　程序一转身就掐住了低维化的智子脖颈，青涩的脸蛋上露出苍白的笑容。

　　那是发自肺腑中的恐惧。

　　“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我知道《三体》人类毁灭的结局，所以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即便影响人类文明存续的隐患是人类文明本身，我一样下得了手！而且我所处理的生命早就远超一片墓地能够承受的极限。”

　　嘻嘻

　　智子笑了起来。

　　由于受到了二向箔的波及半损，智子低维化的形象缺失了大半颗脑袋，可即便如此智子的美貌还是要高出组长B高出太多。

　　【那你在恐惧什么呢】

　　智子低头舔舐着程序手上的伤口。

　　为了从恐惧中苏醒，他在自己的手上来了一刀，深可见骨。

　　智子正用手指蘸着舌尖上的鲜血，为自己的眼角拭上一抹刺眼的斜红。

　　“恐惧？噗嗤！笑话！”程序一下子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程序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下次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智子从来不补妆的。如果还想找我，在虚数空间面基吧，我对USB接口没有性趣。”

　　程序十分无礼用匕首拍打在智子白皙的脸蛋上。对方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躬身一福，祝福道：

　　【你会的】

　　下一刻虚数潜航开始。

　　智子自身可以从虚空中获取能量。而在这段几乎无穷尽‘瞎猫碰耗子’的时间里，智子除开自我修复以外并没有什么事情做。

　　所以为了自身的存续，智子扩充了自身的能源储备。

　　虽然还无法达到像二向箔那样‘碾平’太阳系的程度，若只是重复一个人类的虚数潜航还是能够轻易做到几次。

　　眼前一片漆黑，脆弱的人类眼睛在混乱的空间维度中，几乎无法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颠簸！很是颠簸。

　　和上一次低沉睡眠过去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就像是从山坡上一路翻了下去。

　　程序不免有些好笑，现在连任务都没有的的他，死亡或许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对方竟然想拿这种事情吓唬他。

　　人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之所以选择虚数潜航，只是为了不是在外面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这样滚啊！滚啊！滚……草……他终究还是吐了……

　　呕！！！

　　一股胃酸水吐出，打在地上，和暗红色的血污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无需仔细观瞧就能发现四下被雨水泡的发白的尸体，只需要用鼻子闻一下就清楚那是死亡的味道。

　　忽然间头上疾风不善，程序刚要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着黑甲的武士执剑挡在自己的身前。

　　一个身着白衣的怪物正与对方战在一起。

　　“活人？”

　　程序不敢相信的问了一下。

　　在宇宙漂流的这段无尽的时光之中，他也曾见过无数诡异乃至高维的存在。

　　但是见到的人类却只有程心一个，而且连话都没有说，就一刀扎穿了对方的脑干。

　　黑衣武者带着面甲，看不清面容，但就身形而言明显是名女子。

　　“至少目前还是！”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轻柔的像是隔壁的大姐姐，只是话语带着些许的哀伤。

　　话音未落，四周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三只长相奇怪的黑色怪物冲了过来，手臂上长着弯曲的长镰。

　　程序刚想有所动作，却是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使唤。

　　之前自虚数空间跌落而出，剧烈的空间差异感，导致他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

　　“白夜叉！勇武如你，也抛弃了所谓的荣誉了吗？”

　　女子叱喝着，双拳一并，剑鞘与剑柄撞在一起。炸裂的赤雷狂暴如野兽，肆虐的扯碎了怪物们的身躯。

　　“滞雨小姐，很抱歉，唯有您，我是抱有所有的敬意和爱慕。唯有您和您的父亲，是我不惜任何手段都要杀死的存在。”

　　刀光闪过，仅是瞬间的破绽，白夜叉的长刀便撕裂了对方的战甲。

　　狰狞的伤口自左肩而入，一招破开了女子的胸腹。

　　黑晶的面甲被霸道的刀罡所崩碎，露出了一副姣好的面旁。凄丽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无奈，静静的看着程序，仿佛在说抱歉。

　　程序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那双异样的眸子，自此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的从眼角滑落。

　　“罗辑先生，是您吗？”

　　“被吓疯了吗？连男女都分不清了！救了一个这样的废物，我真是为您不值啊！滞雨小姐！”

　　身着白衣的怪物径直来到程序面前，直接一脚踹向他的面门。

　　滞雨连忙将程序往后一拽，无奈此刻自己也是深受重伤，身手不比之前。白夜叉这一脚依旧狠狠的踢在了程序的胸口。

　　虽然没有被当场踢爆了脑袋，此刻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不行了。走马灯一样的记忆浮现眼前。

　　那都曾经一起为对抗末日所共事的挚友。

　　但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起他们的模样，只有模糊的大致形象。

　　而其中有三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一双满是爱怜的美丽眼睛，那是程心的。

　　一双漠然却坚定无比的眼睛，那是托马斯·维德。

　　一双介于两者之间，热爱生命却又能冰冻热血的眼睛，那是罗辑。

　　“对不……起！对……不起！”程序无力的呻吟着，肺腑中涌出的血沫堵塞着他的气管。

　　因为自己的傲慢和虚浮，他眼睁睁的看着整个地球迈向毁灭。现在又再一次的连累了别人死去。

　　自己明明有机会改变的……

　　明明有机会拯救所有人的……

　　只要在穿越之前，稍稍的动一下手指，稍微的看一下书……

　　白夜叉缓缓收回眼神，他对废物可没有什么兴趣。

　　身为妖族年轻一代中的最强者，他很清楚，刚刚这一脚虽然失误了，但是被他一脚踢在胸口对方依旧是活不成的。

　　白夜叉的身形十分高大，此刻如同神魔一样的居高临下看着少女，眼中情绪闪烁，百味杂陈。

　　“滞雨小姐，我都有些嫉妒他了。您击溃了青贲的虎贲卫，打赢了盖亚之熊的格里斯·雷霆。连续两战击破了两大豪门的伏击圈，还能够和我拼到王对王的地步。”

　　“您的战友一个一个的死在您的面前，您都没有点滴的失态。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在战场上呕吐的胆小鬼，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女艰难的搂着自己的胸口，不让自己的脏器散开。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他们不一样。”

　　之前白夜叉的那一刀堪称完美，一刀下来直接撕碎了了她体内大半的脏器。

　　若非她体魄强横，早非一般的三阶强者可比，此刻就已经死了，现在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我的同伴是战士，是军人。我们的天职是守护人民。而他只是一个平民孩子。所以我不可能容忍他死在我的前面。”

　　“……我明白了。”沉吟片刻，白夜叉闭了闭额上的竖眼表示清楚了：“我会让您死在他前面的。”

　　身着白衣的白夜叉，除开头上的双角和脸上只露出额头竖眼的面甲，其他地方与常人无异。便是凭借这俊朗的身姿，也能在人类中俘获少女的欢心。

　　“谢谢你白夜叉。能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真的。”滞雨正襟危坐，不再理会胸前滚滚涌出的鲜血。反倒是去束拢自己之前散落的秀发。

　　一声刀鸣。

　　白夜叉自虚空中抽出了自己的底牌，那是妖族长老专门为他打造的兵器-雪肌。

　　他已经达到了第四阶段的巅峰，本该冲击第五阶段，成为一方霸主。

　　却是突然接到了这个任务。

　　截杀南海镇守的嫡长女。

　　报酬是在他的晋升仪式上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这柄量身定制的第五阶所使用的战刀-雪肌，就是定金。

　　“很荣幸能够用您的鲜血来为我的新战刀开锋。”

　　滞雨没有说话，只是心满意足的笑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间万籁俱寂。

　　白夜叉和少女之间突然炸裂出一道真空。

　　面对已经濒临死亡的少女，白夜叉依旧是使用出全力。

　　他疾驰而出，高大的身影将阻挡在身前的一切全部撞碎，全力挥舞的战刀与空气摩擦散发出灼热的气浪，一道道妖艳的炼金纹路从长刀上浮现。

　　渴望！贪婪！将这朵绝美的人类天元之花所斩灭的荣耀，这一切一切无不在催动着白夜叉体内所有的潜力。

　　这一刻他的半只脚掌就已经踩在了第五阶段的门槛上。

　　现在在他面前别说是一个人类的女子，便是他的父母、爱人、子女、挚友！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斩落，并杀死他们。

　　刀锋很快，杀意十足。

　　这一刀已经臻至化境。观澜滞雨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刀斩到了眼前，可自身体所具备的死亡预感竟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轻轻一点朱唇，用舌尖湿润下有些干燥的嘴，她可以毫无痛（遗）苦（憾）的死去了……

　　……

　　“？？？”

　　刀锋停住了……

　　少女皱了皱眉，搞不懂什么意思。按照原计划，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大量的人类高手在增援这边，但是根本没有用，她注定会被一位妖族强者所杀死，至于是不是白夜叉这都无所谓。

　　不对！有问题！

　　刀锋距离观澜滞雨的眼睛只有两寸，所以她能够很清楚的看见……刀在抖动……

　　更准确的说是白夜叉的手在抖！

　　少女连忙抬头去看。

　　只见那被称之为妖族天才的白夜叉，此刻正惊恐的圆睁着竖眼看着自己，一道道狰狞的血丝鼓囊着，脸上说不尽的恐惧。

　　【你是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