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榜
翌日,东区耍街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群光头身着白衣,涌在路中央,个个头顶都烙着刺青,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街上的人们,没人敢与他们对视。
看着横行霸道,时不时从摊位上顺走点啥的光头们,街道两边的商贩都暗道一声晦气,机灵点的掌柜已经差人悄悄去通知欢喜会的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男人头顶一个青黑色的欲字,他就是光头们的老大,大家都管他叫欲老大,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头顶的欲字,代表着他是因为犯淫罪而被判重刑,这样的人在牢里往往是最不受待见的,重刑犯大多都是狂躁暴力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些天老大,我老二的气势。这些人是最瞧不起对女人下手的犯人了,淫贼们在牢里往往充当一个公共出气筒的角色。
但欲老大显然不是出气筒,入狱前的他连续采了十几名女子的花,仍然躲过伏魔司的层层追捕,逍遥法外。
直到有一天,他看中了一名豪商新纳的小妾,那小妾双眼灵动,脸庞瘦削,清秀的面孔带有一丝妩媚,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狡黠。
一眼一天,按捺不住的欲老大当夜便用迷香放倒了豪商家里的所有人,孤身闯入,欲行不轨之事。
这便是欲老大在牢里常给其他小弟们讲的故事,第一次听的人就会问:“那之后呢?”
“那之后,我才知道那富商的小妾姓胡,狐狸的胡。”
众人一愣,反应慢的人还不明白有什么关系,聪明的人已经脱口而出:“小妖?!”
雨朝妖族三大家,狐族媚娘为当今雨后,国丈任国师一职,因此狐族乃是雨朝响当当的眷族。狐狸们修行至小妖境,化为人形后,大多会取姓为谐音‘胡’。
而欲老大最多也就被甲顶点的实力,惹上相当于人族破甲级实力,又极擅长魅惑迷幻的狐妖,下场自然就是单方面被吊打。
然后第二天便被豪商绑了送到伏魔司,随便审审,当场就判了二十年。
若是寻常人,听到二十年这沉甸甸的三个字,恐怕当场便会心灰意冷,人生一下失去了目标方向。
但欲老大显然不是寻常人,入狱当天便将前来给新人立威的暴字派打的人仰马翻。
一挑二十,暴字派老大头顶的暴字都被按在墙上蹭没了,吓的其余暴字派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没一个敢再往上冲。
欲老大的名头就这样打响了,牢里的欲字派听说来了这样一位狠人,纷纷汇聚到其麾下寻求保护,被打翻的暴字派也被顺势收编。
有了两派人马,欲老大一个派系接着一个派系挑战过去,牢里其余几个派系不是直接投降就是被打散,欲老大也成为了牢里公认的狱霸,开启了龚州地牢新的十年。
十年里,欲老大整合派系,收受好处,贿赂狱卒,并给手下的小弟们指了个道儿。
十年后,送钱颇多的欲老大减刑出监,与早他出狱的小弟们汇合,白衣光头们就这样出现在龚州街头。随着犯人们的出狱,队伍还在不断壮大,成为龚州四大街头势力之一。
走在欲老大右边的是廖军师,头顶着一个贪字。
据说其曾经是工部的官员,贪污了造桥的银子,造出的桥偷工减料,千秋节时承不住桥上的人来人往,塌了,死了好些个人。
当时的龚州城守为了给雨都一个交代,当晚就将廖军师抓了起来,随便审审,当场判了十年。
在牢里,廖军师怕被犯人们欺负,主动投靠了狱中势力最大的欲老大,欲老大看他识大字、知文理、又精于人情世故,便也对其颇为重视。任命其为军师,大事小事都会和他一起商量。
因此其也算是光头们的二把手,一人之下,几十人之上了。
光头们在街上向前涌着。忽然,前方街道拐角处跑出几个一身干练黑衣的男人。
他们跑到街角站定,四下张望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人。
很快,他们便扫到光头一伙人。
领头的黑衣男子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光头们来了这么多人。
但他很快恢复了状态,向其余几个人打了个手势,气势汹汹地朝光头一伙人走过来。
两伙人相向而行,很快,领头的黑衣男人已站到欲老大的面前,他伸出双手做制止状:“欲老大,你们过界了吧?耍街是我们欢喜会的地盘。”
“今天十五,我带兄弟们来耍街消费来了。”
欲老大拍了拍腰上系的一个小布袋,里面发出‘嗒嗒’的银子碰撞声。
“怎么,不欢迎?”
欲老大歪低着头,斜挑着眼,瞅着那黑衣男人。
见黑衣男没什么反应,欲老大一把拨开他,就要带着手下继续向前走。
“等等。”
黑衣男又上前拦住欲老大,他凑到欲老大面前,盯着其双眼,歪着嘴道:
“来玩当然欢迎,不过有人告诉我说你们在店里拿东西,怎么说?给个交代吧。”
欲老大听了之后低头笑了笑,随后回过头对光头们说道:
“那些爱打小报告的家伙可真是讨厌啊,就应该砸了他们的店,你们说是不是?”
“欲老大,你别太嚣张了,这儿是欢喜会的地盘儿。”
黑衣男歪着嘴威胁道:
“看在王家的面子上,给个······”
啪!!!
欲老大猛地一巴掌扇在了黑衣男的脸上,抽的其像个陀螺一般转了一圈,晕倒在地上。
“代表王家?你也配?!我呸!!”
他啐了一口痰吐在黑衣男身上,又将身上装着碎银的小布袋一把拽下,狠狠地朝黑衣男的头上砸去:“你要的交代!”
随后便跨过黑衣男,大步向前走去,光头们也紧紧跟了上去。
和黑衣男一起来的另几个黑衣男子见领头的干部被欲老大一巴掌扇昏了,顿时站到街边,尴尬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
丽春院,客人们已入座的差不多了,花魁坐在空中的吊台上,手里拿着一杯酒,随意地摇晃着双腿,一点也不在意春光乍泄。
每月十五,像丽春院这一等级的红楼,大多都会进行名为打榜的活动,吸引着豪商富贾、纨绔子弟们前来一掷千金。
谁能打赏金银,夺得姑娘们的打赏榜首,谁便可与那姑娘共度春宵一夜,无限美好。
“大家快快就座吧,姑娘们上茶,把客人们都给伺候好了!”
浓妆艳抹的老妈妈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与客人寒暄两句,带起阵阵香风。
正在大家都坐的差不多,打榜活动就要开始的当儿,丽春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屋内的客人转头向门口望去,视线内突然一下子挤入一片白衣光头,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男人头顶一个青黑色的欲字,正是欲老大。
老妈妈看到这伙光头涌了进来,愣了一下,随后又马上春风满面。
她熟络地走到欲老大身边,手已十分自然地挽住了欲老大的一只胳膊,胸脯也隐隐贴上:
“欲老大,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了?还带着这些个兄弟,不会是要砸我的场子吧?”
老妈妈一脸妩媚,笑嘻嘻地道。
“怎么会!”
欲老大假作皱眉状,转身对其身后的光头小弟们摆摆手:
“都散了,去玩自己的吧。”
廖军师和另一个头顶刺着偷字的光头对视一眼,随手点了两三个人留下护卫安全,便让其他人解散了。
欲老大被老妈妈引着,坐到一处空着的雅座正中,廖军师和鬼手三坐在雅座两侧,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弟站在身后,两手叉腰,凶神恶煞。
待到欲老大这边的人坐好,屋里面算是坐的满满当当的了,老妈妈去外面望了两眼,见没有新的客人了,便转身走进屋内,给了台上的龟公一个眼色。
那龟公收到信号,当即一敲锣:“丽春院本月打榜活动,现在开始!”
“春山情更好,夏木秀且繁。秋月画蛾眉,冬温雪作雨。让我们有请,春!夏!秋!冬!四位姑娘!”
随着龟公那拉长的男高音,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向两边,显露出四位分别穿着绿、红、金、银颜色罗裙的妙龄女子,许是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
四人或弄笛、或弹琴,琵琶与筝声交相辉映,合奏出动人的旋律。
台下的男人们有看的听着心动了,便会购买大小不一的花篮送上去,不同大小的花篮代表的价钱不一样。
一曲毕了,台上已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篮,最后是一个秀才模样穿着白衣的青年拔得了头榜,青年略有些红着脸地站起身,向屋内四方的人拱拱手,又高兴地坐下了。
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一个小厮拿着一把钥匙走到中了头榜的青年旁边递给他,钥匙上拴着个木牌,上面用黑墨刻着春夏秋冬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