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暴起
夜,乌云密布,月不见。
客栈周围,原本浓郁的黑色妖风已然散去,王喜一行人坐在客栈的角落板凳上瞄着栾山与蛇妖的战斗结果,原本他们是都站着的。但看到打斗的动静太大,为了防止站着目标太大被误伤,所以他们都坐下来。
看着栾山衣袂飘飘,长发飞扬,一脸帅气地朝自己一行人走过来,好像完全没发觉身后妖怪弹出的那滴无色液体。
王喜嘴唇一动,想要提醒,但看着青袍天师身后奄奄一息的妖怪,他又迟疑了。
这位天师一定发现了吧?他只是在等攻击到来的最后一刻,反身持刀挡住,破灭敌人的希望,给予其最大的绝望吧?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这位天师既然能在与妖怪的乱战中站到最后,自然不是这垂死一击能伤害到的。
冒然提醒,打扰了天师大人装杯,可能反而引起其不悦,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两世为人,天师这点小心思他略一思考便想明白了。
因此他立刻摆出一双星星眼,一脸崇拜的样子,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溢美之词了。
看啊,天师大人头也不回的样子是多么的帅气,哪怕那滴液体就要打到他身上也丝毫不为所动,这就是高手风范!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王喜眼眸中的崇拜之色更多了,但随着那滴液体离青袍天师越来越近,他脸上崇拜的表情也越来越浓。
等等等等······
他不会真的没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
王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他已看到那滴液体砸到了青袍天师的身上。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脸上带着得意,但随着栾山又向前走了两步,王喜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真挚灿烂起来。
搞什么?甩出来的是一滴水是吗?怪不得人家都不躲,合着根本就没躲的必要!
白期待了!
王喜心中懊恼,但脸上的表情已然灿烂到极致,他嘴一张,吉祥话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栾山忽地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让王喜的吉祥话活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是什么毒?我在降妖司的毒室没见过?”
栾山依然面无表情,冷冰冰地问向捂着心脏的柳同。
“人心。”
说出两个字已使柳同的伤口处泵出更多的黑紫血液,他那张清秀儒雅的脸上也狰狞起来。
心脏受创,哪怕他是小妖顶点也扛不住多长时间,但他却继续为栾山解释,仿佛一个向别人炫耀玩具的小孩。
“它的名字叫人心,人言鬼可畏,鬼晓人心毒。”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但栾山已经明白了,鬼晓人心毒,即是知道这毒的人都已死了,变了鬼见了阎王,因此降妖司的毒室里自然也不会有标本。
没想到这一趟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栽了,栽在从未见过的一种毒上。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一张张脸,一件件事:他的小队,福陵山的薰,他们曾说好,攒够了钱就在雨都买一套临街的院子,然后申请调回去做内务工作,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孩子,然后抚养他们健健康康地长大。
想着想着,栾山的眼眶便湿润起来,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无色无味?”
“无色无味。”
扑通!
栾山整个人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是一块被使了力的骨牌。
最后一刻,映入栾山眼中的是一张乌黑的脸,七窍都冒着黑紫色的血,此时已隐隐有些干了,看起来脏兮兮的,正是先前吃了油饼被毒死的小贩。
他两眼圆睁着,正好对着栾山的双眼。
可笑。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栾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合上双眼,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看着栾山倒下,柳同心里却没得半分喜悦之情,有的只是如释重负,他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身子向后倒去。
咚!
尸体砸到地上,也将王喜一行人震过神来。
一行镖师都有些不知所措,饶是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镖头廖丧杰也皱着眉头愣了一会儿,才上前两步想去那边看看动静。
“等等。”
王喜横起手臂拦住廖头儿,他盯着倒在地上滋滋冒血的柳同,伸出的手臂摆了摆手:
“上弓。”
廖丧杰一听,略一思索,便向身后的镖师招招手:
“上弓!”
七八个汉子顿时站上前来,从背后取下短弓,从腰上的箭囊拈出箭来,搭上弓。
“等等。”
在镖师们正要瞄准的时候,王喜再次横起手臂。
“点火。”
听着王喜平静的声音,镖师们回头看向廖丧杰,廖丧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一个汉子放下手里的弓,从腰间掏出一个粗口壶,从执弓的镖师们身前走过。
每路过一个人,那人便将箭交给他,他将箭往壶里一放,再取出来时。箭头上已沾满了黏厚的火油。
一排走完,他将粗口壶盖上盖子拧紧,塞回腰里。又从腰包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着了,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把最后一位镖师的箭点着后,那根火柴刚刚好熄灭。
“射!”
王喜一声令下,一支支箭便划过黑暗,在空中画出一道火红的轨迹,嗖嗖嗖地射向柳同。
笃笃笃!
柳同的身上顿时扎上了七八支箭,却仍是一动不动。
“死了吧?”
一个执弓的镖师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弓,仰着脖子瞄向那边,火光下,柳同脸色惨白,眼睛紧闭着,身上不断发出皮肤被炙烤的滋滋声。
他将手上的弓背到背上,拔出腰刀,轻手轻脚地想向柳同那边靠近。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王喜的手臂又抬了起来。
“再来一轮。”
听了王喜的话,那镖师迟疑了一下,将刀插回鞘里,又将弓从背上取下来。
取箭,涂油,上弓,点火,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般又走了一遍。
嗖嗖嗖!
在这轮箭即将射到柳同身上时,柳同猛地从地上弹起!向斜上方一跃躲开箭雨,大步向王喜一行人冲过来!
他全身冒着熊熊火光,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焦灼声及阵阵青烟,如同恶灵骑士一般,在黑暗中急速靠近!
镖师们虽然平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但那大多还是在人类的圈子里打交道,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有些慌神儿。
眼看那丛火光越来越近,柳同的书生面孔已妖化成布满白鳞的蛇头,脖颈抻出两米长,一张嘴裂开能有水缸粗细,从空中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镖师头上罩去!
不好!
王喜眼睛一瞪,向前两步伸手拽向那站在最前面的镖师。
他不知道这蛇妖是否有着吞食回血的能力,他也不敢赌!
万一这蛇妖真的有这能力,在它吃掉一个人回复伤势之后,恐怕很快就能一个接一个地吃掉所有人!以它小妖顶点的实力,这里没人是它对手!
王喜目眦欲裂,看着头顶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及闪着寒光如同镰刀般的巨牙,他加快脚步,手用力地伸向那镖师的衣角。
摸到了!
王喜拽住那人的衣角狠狠向后一扯!
撕拉!
向后跌坐在地上的王喜看着手里的衣服碎布,又抬起头看了看那镖师徜徉在晚风中的光滑后背,不由得怒骂一声:
“我爱你!”
白蛇口中探出的分叉舌头好像已经扫过了那镖师的头顶,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并非是被吓得一动不动,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不会像大多人想象中的两腿发软,更多的可能是爆发潜能极限。
大脑会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下达紧急指令,所有系统都会极速运转,激素大量分泌带来的就是短时间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的全面提升!
但那镖师此时一动也不动,不是因为他没长脑子,而是因为柳同为了确保一击必杀,释放了不知是野兽的本能还是妖族的天赋——杀意锁定!
杀意锁定,即是用浓烈的杀机锁定猎物,让其大脑得到无论下一步做什么都会迈向死亡的错误结论,此时猎物反而会觉得保持原地不动才是最优选择,但这无疑是捕食者的陷阱,一个致命的陷阱。
王喜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白蛇向那镖师吞噬下去,没站在那镖师的位置,王喜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动不动,他已经将其定位成猪比队友了,他只能祈祷这蛇妖没出吸血。
白蛇如一柄巨锤般从空中砸下,那镖师已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其他拿着弓的镖师早都把手里的短弓丢掉,拔出腰刀,然而没人敢上前帮忙。一个孩子从高处掉下来,都少有人有勇气上前接住,更何况从天而降的是一只恐怖骇人的食人巨兽?
眼看下一步就要血溅五步。
刷!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