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繁华都市相比,家乡的景象尤显衰败。
大巴在寂静的乡道上行进,两旁的田野铺满灰黄;路过村庄时,才能偶尔见到杵拐杖的老人,在进屋前蓦然回首,可惜那动作太过缓慢,等老人回过身来,大巴车已经驰骋而过。
没有停车,意味着没有人下车,老人便默默缓步进屋。
到达李维的村子附近,这里才稍显人气。从火车转汽车,六个小时的时间,李维回到了家乡这个名叫巡检司的集镇,下车的这条马路是就是一个集市,大家都叫“巡检街”。
马路与河流平行,李维的家在集市北侧,靠近河流,步行过去几分钟就到。
不同于分布一隅的单姓村落,李维家所在的集市附近,聚集着许多姓氏人家。李家村原本也不小,后来人口都流向城市,留守的都是年纪较大的,有些已经不在了。再后来,李家村变成了李家组,总共不超过十栋房屋,分布在河流附近的一块区域内。
李维归家没引起什么关注,他熟悉的人就那么多,无非几个老邻居,以及住在马路边上开小店的大伯。
休整一番后,李维花了点时间打扫家中灰尘,然后将客厅方方正正的大饭桌搬进房内,布置成了电脑办公桌。这里,就是他策划整个避难所构建的地方了。
他的计划很明确,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挖”!
怎么挖,在哪里挖,这些早已计划好。
绝对不能在房子里挖,这间二层的小楼房是李维父亲在的时候建造的,从客厅到侧房都是水泥地皮,挖起来还容易动到地基。
李维的计划中,挖地必须从院子开始,因为院子里是泥土地,上面只铺了些红砖。
由于院子面积不大,作为避难所肯定不够,李维认为,要先从院子挖下去,到一定深度后,再朝着屋内延伸,避难所的主体空间,还得在楼房底下。院子是露天的,他得考虑天气因素。
末日来临后,如果这间楼房没有倒塌,一般的天气不会影响到避难所主体;即使坍塌了,上面的废墟也可以作为一层屏障,为地下掩体提供保护。
至于为什么不往外面延伸,因为条件不允许。院子北边,打开门不远处就是河;东边是别人家院子;西边是一小块低洼的水田,里面还种着荸荠,也是别人家的。
李维没专业基础,只能在图纸上粗糙地规划出这个空间的模样,待实地考察和计划微调完成后,他正式开始实施。
李维不准备动用挖掘机,那东西根本进不来,且动静太大。他雇了一个三人的挖掘班子,这班子是李维通过大伯联系到的,据说这三人以前是专门游走村落,给人打井的,人工挖井的那种。后来这种职业被逐渐淘汰,这些人便在城里干民工去了。
只是,“挖地”计划一开始,李维就有种做贼似的感觉,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在家干的事情,他只好对雇来的人说,自己要建个酒窖,让他们按着规划往下挖。
人工挖掘是个慢活,原本李维就计划了很长的挖掘时间,这段时间内,李维要将发电计划等许多事情齐头并进。哪知,在李维的“高价聘请”下,这三人班子的工作效率非常高,没几天功夫,一个地窖的雏形就快完工了。而这时,一些问题也开始出现。
第一个是运土,随着挖掘的深入,三个人没法在挖洞的同时还能将土壤快速运出,挖掘进度随即慢了下来;第二个是土壤的处理,院子里的泥土已经堆积成山,如果继续挖下去,这里很快就会堆不下。
这些问题不难解决,李维早有预料,他又找来几个小工帮忙挑土,然后在县城联系好渣土车,准备将挖出的土一并运走。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挖掘的第七天,这天,李维在县城运回定制好的螺旋桨,将它盘进屋内后,向挖地三人组透露了他的真实计划,所谓“图穷匕见”了。
挖地三人组中,带队的是李维大伯的旧识,原本也是李家村人,人称老李头。
老李头夹着一支烟,烟火快燃到滤嘴处,他瞪着眼对李维道:“还往里头挖?我说小维,我不晓得你到底做么事,可是这地窖挖成这样,已经足够了,还往里头挖哪成!那不行,那不行!”
一旁两人也附和:“是的,往楼房底下挖?你就不怕把房子挖倒了?”
“你这个酒窖,到底要搞成多大嘛!”
李维一人散了一支烟,他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道了出去:“是这样的几位叔伯,这个地窖到底挖成什么样子,我心里有数,你们只管继续挖就行了,挖成了,你们也就知道是什么样子!”
“放心,我查过相关规定,在自家范围内挖地窖,只要不涉及公共安全,不危及别人,都是可以的!这样,只要您几位继续挖,工资我给加,决不亏待你们!”
老李头扔掉手里的烟头,又点起了一支,他叹口气道:“小维啊,是这样的。我晓得你这些年在外头打拼,混得还可以,但你这个挖地窖的事情,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是看你大伯的面子上,来帮这个忙,你当时说挖地窖,我没二话就同意了。”
“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你当我是个长辈,我就说下你:你爸爸走的早,妈妈和家里叔伯不和,一直在外头。你这个花钱挖地窖的事情,是要回来搞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刚开始还以为你要挖宝贝。国家可是有规定的,地里头挖的东西不能私吞!我是劝你,钱要花在正经路上,这么大一个地洞,躲日本鬼子都够了,还往楼房里头挖干什么呢?”
老李头的规劝实属肺腑之言,不过李维的决心不会动摇。
他上前给几位长辈鞠了个躬,真挚地道:“几位叔伯,我知道你们不理解,可是您几位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绝对不是糟蹋钱、糟蹋时间,也不是搞什么非法活动。屋子里那个物件看见了没?我要搞的是一个前沿项目,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地窖挖好,事情就成了一半,我还是希望您几位能继续帮忙,不然我还是得请人来挖,结果是一样的!”
不得已,李维只能编一些模棱两可的理由。
老李头听了,过了半天才缓缓点头。随后,他又拉着李维进到了地窖,他说:“你坚持要挖,也不是不能干。只是这里还有别的问题,你看这些木桩。”
地窖里,好几根粗壮的木桩竖在里面,上面是厚厚的木板,用以支撑院子的地面不会坍塌。
老李头:“这些木桩,支撑院子是够了,但往楼房底下挖,这木头就不行了,得浇混凝土柱子。你这个楼房的外墙就是承重墙,撑住它是第一关,过不了这关,往里头一挖,这楼房就垮了!”
“嗯...”
李维思索了一番说:“这样吧,今天就到这里,您几位先收工。您这事儿说的在理,再怎么挖,也不能说把楼房挖倒了。我先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找到专业的人。”
几人点点头,老李头说:“我认识些人,如果你真要打柱子,我找几个专业点的师傅过来,你只需要备齐材料,钢筋、水泥、砂石、钢丝等等,到时候我帮你列个单子。”
李维连忙点头同意,这再好不过!
挖掘组离开前,李维还交代了一句:“几位叔伯,还有个事儿。最近外头有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我在家里挖地的事,村子里、巡检街上也有人传,只是都无伤大雅,都是听个趣闻。不过,挖地窖这事儿,您几位还请不要随意宣扬,人言可畏嘛!事成之后,我请几位叔伯吃酒!”
“好嘞!”
“没问题。”
送走挖地三人组,李维坐在家里,看着这巨大的螺旋桨发愁。
挖地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在自家院子里搞,但...发电这个事情,怎么想都感觉十分为难。
别的不说,把这个螺旋桨安装到河道里,这事儿肯定有人反对!毕竟河流是公共区域,不是自家后院。
李维一个人在房内,望着潦草的设计图纸发呆,随后又翻开笔记本,那里记载着空间的规划,大致如下:
楼房底下是生存空间和培栽空间。
其中培栽空间约占三分之一,剩余的是公共空间和储藏室;
卧室需要的面积的反而最小,使用架子床;
厕所在最角落,与培栽室相连,那里要设置隔离门。
院子底下是设备室。净水设备、发电机等,多的空间用来存放工具和备用材料。
通风管道安在天花板,基本不占地面空间。
李维自言自语着:发电机需要传动轴承带动,外面连接着螺旋桨...那么,可不可以先将轴承、发电机那些东西装好,然后,等末日快降临前,再将螺旋桨安进河道呢?这样,即使有人反对,拖个几天也就不用再管了。只是...这样一来,发电设备的容错率就得很低,留给我调试的时间就不多了。嗯!到时候一定要请专业的人来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