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阳谷镇上的怪人怪事儿(三)
“好怕……”
“怎么了?”
“不要问了,就是好怕!!”
那是楚言穿越到女尊世界之前二十几年的事情了。
小学六年级的他和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坐了同桌。
恬静、优雅、自信、这是他对女孩儿的刻板印象。
直到某一件事情发生。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天,要上体育课了,大家都走了。
只有女孩儿趴在桌子上哭,他问女孩儿怎么了。
女孩儿什么也不说,就是哭,体育课也不去上。
他陪女孩儿一起逃课,陪伴了很久很久,快下课了,女孩儿终于不哭了,啜泣着说。
“我流血了,流了好多,我谁也不敢告诉,只告诉你一个,别告诉别人。”
他思量再三,还是把这件事情偷偷告诉了班主任。
第二节课,班主任让一名女老师带着女孩儿去了校医室。
女孩儿回来之后,就一直低着脑袋收拾东西,换到其他座位,也不和他说话。
全班议论纷纷,都以为是他对女孩儿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从那以后,每次他走过的地方,女孩儿看到都会回避。
仿佛是被摧毁了重要的东西,女孩儿不再自信,变得腼腆,害羞,畏缩。
主动去找女孩儿,询问原因,女孩儿委屈巴巴的哭,远远逃跑,也不理他。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啊,这没道理啊。
便不再和女孩儿来往。
直到有一天,读大学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女同学聊天。
“如果我早一点儿知道那不是病,而是正常生理现象,
如果老师和大家能多给我一点儿指导和理解,而不是拿一个大号棉巾,草草应付处理,
如果整个社会能对此多一点儿包容,让生理知识变成学生常识!
我大概也不会二十岁才有勇气,对你告白。”
“等等,我以前认识你吗?”
他当时着实惊讶了。
因为这女孩儿是个斯斯文文的宅女,和他心目中那个阳光自信的女孩儿再不一样了!
接着,女孩儿就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咳咳,上辈子的都让他过去吧。
只是楚言没想到,类似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
“贤弟啊,真亏你承受着分心之苦,同时爱着两个女人。”
阳谷镇最美炊饼少年,此刻正惨白着脸,对着楚言强颜欢笑。
楚言愣了一下,“武、武大哥,您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武大郎来脾气了。
“贤弟是故意装不懂呢?还是故意要在为兄面前显得天赋异禀?”
他打量了楚言许久,嫉妒道:
“看你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你要是再这样,为兄就把这些补心气的食材统统拿走了!”
楚言一看这桌上摆的:羊肉、枸杞、人参、韭菜、生姜,还以为是过大节呢!看这满满一桌子东西,怕是也有个二三两银子。
“且慢,且慢,武大哥坐下细说,我是真不明白!”
武大郎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啊。
这女尊世界,女尊男卑,并非就只是因为女人力强、男人力弱。
也是自有一套让道德为其服务的女尊生理系统。
男人最初嫁人,叫做初心。
那初阳痣也不只是前世处子那般的贞洁,也是男人最宝贵的阳气。
一旦男人把它送给女人,阳气离体,男子就会如同失了精气的雄蝶一般,身子越发虚弱。
这便叫做送初心。
日后也只能与得他初心的女孩儿做夫妻,慢慢调养,也能逐渐补回。
若是与第二名女性再结连理,就叫二心,分出阳气,身子骨就要再弱,要受分心之苦。
绝大多数男人若是二心,活不过五十岁,且一生疾病缠身。
若是与第三名女性三结连理,就叫分三心,那是再好的身体,也撑不住三十岁。
四心不必说,书里都没记载过,只看那卖药的西门大官人,活不过一年。
至于女人要付什么代价?女人没有代价,女人只有好处!
女人得了男人的初心,非但不会虚弱,反而因此越发健壮。
凭着这份心气,女生生育后代没有痛苦,十分安稳。
甚至有女性因为一次生产,反倒体力增强,功力大增。
虽然女生一生只能吸收三次初心,再多就无大用。
但也决定了一妻三夫的女人,远比失去初阳痣的男人强大得多。
而且,吸收了男人的初心,女人也未必要给那男人生儿育女。
女人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要为哪个男人的生育后代。
一妻三夫是常态。
这女尊世界,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一妻三夫多奴?奴就是男奴。
给漂亮男奴生孩子的女贵不是没有。
而是很多。
所以,这女尊世界的男人普遍生得漂亮。
一朝女帝不知要夺走多少男子的初心,为己延年益寿。
有些门派专门研发功法,专让女性害男人,拿男人炼丹做药。
也有些门派功法,体谅男人辛苦,如《气经》就有为分心之苦的男人疗伤养元的功效。
这武大郎原本是清河镇员外的外宅,初阳痣早就没了。
因为发了水灾,他和妹妹武二娘,流落到了阳谷镇。
一不小心,他被捕头潘金链子夺了二心,自此身体大亏,已经受不得风寒。身子骨日渐消瘦,身冷难眠。
好在恶捕头潘金链子对他是如珠如宝,吃绝户,谋夺钱财,全为了买京城里的补药给他补身。
不和他恩爱,只给他吃药,也是怕折腾他,怕坏了他的性命。
武大郎笑嘻嘻道:
“不瞒兄弟说,前两个月,娘子终于肯折腾我了,看过郎中,娘子怀孕,按时间算,怀的就是我的,但没告诉任何人,为的是多挣些钱财,为我这病汉养病。”
“她怕动了胎气,这些日子,遇到毛贼也不敢出手。可县奶奶见她出工不出力,饶不了她啊!”
“眼看就要从捕头位置上掉下去。”
“多亏了兄弟家的齐大娘子和冷大娘子,抓住了歹人,我家娘子这才能在这孕期里交差,继续受县奶奶重用。”
“说来我这弱男子也帮不了她什么,只是蒸几个炊饼而已,好在这女人怀孕,除了孩子有风险,自己倒是没风险,也算让我放心了。”
“只要我家娘子无事,孩子没了,也无妨。再生就是。可惜娘子执意要生。”
“唉,无论孩子是男是女,只要生下来,我都会起名叫潘安。”
“只望我家潘安随娘子长大,能保佑我家潘大娘子一生平平安安。”
“这里啊,我武大郎先给贤弟说一声,拜托。”
“若日后,我家娘子危难,还望兄弟有个照应。”
“我武大就是死了,也要结草衔环,来世为你们当牛做马。”
见着武大郎磕头行了大礼,楚言赶忙接住。
可他心头的震撼,却是无以复加。
想到当初,他以为只要他想,就能给两个师姐幸福。
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曲折之处,可却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原来他的初阳是这么宝贵的东西。
原来两个师姐不肯夺他的初阳,不是不愿,是要他三思。
原来齐师姐拍他屁股那一下,不是笑他能力不行,而是早就做好了以身为饲,长期为他补气的准备。
原来老妈让他把《气经》传给两位师姐,竟然是为了预备他日后的分心之苦。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整个剑冢都没人告诉他,初心,二心,三心之苦。
他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害怕。
他从小在老妈眼里就是个自信的孩子,老妈是怕他失了自信,再没了抬头的勇气。
但保住这份勇气的代价,却是两个大宗师苦苦修炼的内气。
一旦他决定了要走“全都要”的路,两位宗师境界的女孩儿便要用《气经》,日日用宝贵真气为他进补,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他脑袋一蒙,也没了继续接待武大的意思,一点点回忆两位师姐三个月的陪伴。
三个月前,马车上,两位师姐商讨对付三师姐的对策,最后却告诉他。
“师弟,我想了三天,干脆你先回去剑冢,等我们回去好了。”
“就是,我和冷师姐在江湖结伴,没什么问题。”
他当时为了增加两位师姐的好感,就说:“我不要,我是你们两个的丈夫,干嘛回剑冢陪三师姐,她又不是我的妻子!”
两位师姐浅浅一笑,目光深情,隐隐有苦涩之意。
“师弟,我们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三师妹在我们的丹田里下了一种特殊的剑气,不断蚕食我们的修为,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宗师境界,我被打落到了二品,冷师姐更差,落到了三品。”
“更可怕的是,这种剑气超越我俩的认知,就算找到师尊也无法拔除。”
“也许,三师妹真如她自称的那样,已经成为真正的剑冠。按照记忆里,这种诡异的剑气,似乎只有初代剑冠曾经掌握。”
这消息,楚言自然早就知道,可以说,把两位师姐暂时打落宗师境界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剑气名唤鬼剑魔种,乃是昔年一位剑冠奴役剑奴的鬼剑秘术。
他和三师姐算计两位师姐,倒不是为了奴役两位师姐,而是用这鬼剑魔种,让两位师姐产生危机感,不断把他抓紧,进而破开道德底线,完成他所梦寐以求的“全都要”的结果。
如今再回想。
他忽地发现,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令人作呕的小男人。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这有什么,就算两个师姐都成为了废人,我也爱你们,无论是怎样的困境,我都会陪你们走下去。”
这句话,他当时说得冠冕堂皇,简直像个圣人一样。
冷师姐感动得将他抱住,恨不得今夜不眠。
齐师姐却制止了冷师姐。
那遗憾的眼神,他当时看不明白。
现在回想,齐师姐那遗憾的眼神,分明是在对冷师姐说:
“不要因为我们两个的一时欲望,害了师弟。如果他保留着初阳,那么三年后,三师妹娶走他,至少会善待他。”
冷师姐当时沮丧得很,却接受了。
齐师姐当时还大笑道:
“师弟,让马车停下吧……”
“怎么?”
“你要做三年夫妻,我们就随便找个镇子,做三年夫妻如何?”
“好啊!”
这也是他们到这阳谷镇的缘由。
他们卖了马车,开了酒铺,成了平凡人物。
仙剑神猿,齐不凡,做了酿酒的伙计,齐大个子。
一剑寒天,冷如冰,做了端盘的伙计,冷跑堂的。
而他,《群香芳草集》第二名,绕指红柔,楚言,成了抛头露面的小老板。
两位师姐把最大的屋子腾出来给他住,两个人挤在一起住小屋。
而他却每天都在变着法子勾引两位师姐。
“师弟……你这样从后面抱住,我没法酿酒。”
“师弟……你这样暴露身子,让别人看到,我会嫉妒。”
“师弟……你突然闯进浴室,我们可要发火了。”
“师弟……我们也是人,我们不想伤害你。”
刺激着两位师姐的欲望,以为能够得到极乐。
换来的,却是两人宛若苦行僧一般的煎熬,以及对自己一次次容忍和爱护。
楚言惭愧极了。
原来,自己在两个师姐眼里,就是一个宠坏的孩子啊。
原来,自己做的一切对两位师姐都是折磨。
那自己能为两位师姐做些什么呢?
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考。
“师弟,我去集上买东西,你需要我带什么吗?”
冷师姐不知何时送完酒,回来了。
性子高傲,冷若冰霜的她,最初是不愿做跑堂这种低三下四的事情。
剑冠首徒,宗师境界,到任何地方,都是一等一的绝顶人物,到京城里,女帝也得出门迎接。
可眼下的冷师姐,哪里是三个月前,那个凝冰成剑,傲视天下巾帼的冷如冰?
分明就是一个习惯了呼来喝去,满身汗臭的小黄脸婆。
到底是怎样的决心,让她甘愿为自己这种坏人,做这等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不愿再想下去,一想到得到师姐的代价,竟然是如同寄生虫一般吸收师姐的真气,他就难过得胸口疼。
“师姐,我和你一起。”
“不用。三品修为拿个七八百斤的东西,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主动去牵了冷师姐的手。
不是拨撩这个女人的欲望,而是要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在乎她,关心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冷师姐送他的手绢,擦掉冷师姐额头的汗水,然后冲她微笑。
结果,冷师姐竟然没有如过去那样被他魅惑。
相反的,她很自然的说:
“傻笑什么?笨师弟,我们是夫妻,应该的,而且,你走了,谁来看店?齐大傻子吗?”
正说这齐大个子在哪里?扛着两大袋子高粱的齐师姐也回来,“上好的北方高粱,我洗洗就酿酒,冬天我们围炉喝烈酒。”
话刚说完,语气一滞。
“你,你们这是要去约会吗?”
齐师姐见着两人牵手,看不出她心里什么感觉,但隐约能感觉到她有些不自在。
可就算这样,齐师姐还是笑着说:“你们要约会,就去约会,我一个人看店,这酒,我晚上再酿,师弟你晚上陪我就好。”
楚言哪里再要齐师姐苦等到晚上,他左手抓齐师姐的手,右手抓冷师姐的手。
正有客人进来要订几坛子酒,他一看后面人多,干脆就说:
“今天酒铺不开业,小夫妻要去逛街,各位请了。”
说完,他就把人赶出去,也不要冷师姐帮忙挂门板,自己就把牌子翻成打烊。
“师姐,今天咱们三个去京城吃饭。”
两个师姐却都吝啬说:
“那得花多少钱啊?”
堂堂两大宗师,昔日都是把十万两白银踩在脚下的人,如今竟然抠门起来,怕花钱了。
“花钱再挣就是。”
他握住两位师姐的手掌,大步朝前,不敢回头,怕师姐看到他掉眼泪。
心想,我这个蠢货,要怎么补偿她俩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