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阳谷镇上的怪人怪事儿(六)
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是十二南风馆里的“回味厅”。
卖的不只有美味的酒菜,还有秀色可餐的少年郎。
猫小六在“回味厅”买醉,喝的是十五岁清秀少年的口嚼酒,吃的是十七岁白净少年衔着的酒菜,坐的是二十七岁英俊青年锻炼的好身段,听得是二十二岁的笑面书生唱的南方欢快小曲:
《求神》
求神求神~
同心礼佛来求灵神~
同妹妹你三生有幸~
同妹妹你成为情人~
好心施舍你怜悯~
别听这歌词唱得卑微,那笑面书生举止却是优雅得体,唱功也十分不凡。
只说仪容仪表丝毫不逊“劝学楼”的松竹十二先生,少了才学涵养,但少说也身价千两。
这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物品代号,用嘴巴衔菜的甜美少年郎就叫“筷子”,用手捧名贵菜色的俊秀二十岁男人就叫“盘子”,一旁唱小曲的帅大叔就叫“口子”,下面撑起身体重量的壮男人就叫“凳子”……
与嫩笋庄只有那刚长大的少年不同,这里的男色突出一个字,那就是一个“净”!
眼神干净如泉水。皮肤白净如花瓣。
牙齿清净如瓷器。毛发洁净如牙刷。
衣服肃净如公卿,仪表端净如君子。
嘴唇涂抹的红脂是草莓酱,眼角描笔的红妆是山楂膏,肌肤白粉都是特制的豆粉,手掌拂过是淡淡的莲花香……
衣服下的暂且不说,就连“九窍”,也都比路边摊的筷子干净十倍不止,颜色也美十倍不止。
没有一处地方是不能碰的,不能看的。
搭配素雅的衣着与整洁的冠冕,却是把他们的身份衬托的更加清贵,把眉眼肌肤衬托的更加干净。
每一次上菜前,这些餐具男人都在“洗碗池”和“清洁柜”里待命,专门有卖不上价的劣等男色,服侍他们,清洗他们的里里外外,给他们涂上用食材做成的妆容。
当然,在这里吃饭也是奢靡之极的事情,只这一桌山珍海味就要五千两银子。
都是姿色上乘的好物。
不如他们的,都只能去“洗碗池”当“洗碗工”和“擦盘布”。
再不如的,当然是去“落英楼”的赤色城寨,成了平民大路货。
运气好的,遇到个有钱女客,赎回家当夫、当仆、当男奴、当猪狗!
可运气差了,生了不能医治的病,或是“安乐散”也不能压制分心之苦,那就只能下“地狱坑”,关在黑水牢里等死。
“地狱坑”位于“落英楼”正下方,知道都叫“等死坑”。
坑中深不可测,但也有民居与街道,乃是因地震而沉沦地下的洛水旧城。
那座地下旧城,兴建于千年之前的王朝,乃是一位女权臣修建军事要塞,后来成为旧都。
地震之后,旧城在下,变成了“鬼市”,专门进行不能见光的奴隶交易,也是九大帮派私下解决冲突的地方。
再后来,被前朝女帝宠幸的酷吏,周小桐改成“死牢”,专为前朝女帝排除异己,铲除政敌。
前朝女帝被南陵剑冠,楚无敌一剑所杀后,周小桐也被新帝背后的猫千岁赐死。
“死牢”一废,这地下古城再次变回处理男人或者售卖低价男奴用的“地狱坑”
那里的男人都是得病的,疯掉的,卖相不好的,不能出门,也不见天日,直到死亡。
实在没钱的女人,十文钱可以在这“地狱坑”买个快死的瘦弱汉子,买奴隶一夜命。
谁叫这个世界男人生得比女人多了些,还都是女人的大补之物,各个命比纸薄呢?
眼见这“回味厅”里的“餐具男”,虚情假意,各个都不如冷小姐怀里的楚小老板。
猫小六心里烦躁,实在没什么胃口。
也不知是嫉妒冷小姐的福气,还是嫉妒那楚小老板能与冷小姐情投意合。
除了那《群香芳草集》上的男人,似乎再没有其他男色能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可是,《群香芳草集》上的男人,各个都是大人物的掌中宝,是比女人还金贵的物件。
包养那些名男人的权贵,不是禁地关系户,就是一方豪强。
她虽有权有势,也有得罪不起的人,也有搂不了的男人啊!
如这“回味厅”的头牌,《群香芳草录》第八位里专吃女人软,吃得女人流连忘返的“天生食”陆狐仙,背后是东海仙门。
她就搂不得,除非那陆狐仙愿意她搂。
再比如那“幽暗谷”里排在第十二位“病梅花”苟一寒,背后也有西域魔教撑腰。
除非那专供苟一寒修养的病梅馆开张,其他时间,那也是不随便接客的。
除了那“落英楼”是她们朝廷自家开的,其他十一馆背后都有大势力在背后撑腰,
她能欺压十二馆所有没名气的男人,但不能威逼那些有名气的男人。
就算是她本家的落英楼里,那位排名第四的“天帝仪容”,余一人。
她若没有猫千岁支持,就算有那个意思,也是万万不敢接触的那位角色,甚至身份地位也远远不如。
说来,那南陵剑冢,比武招亲,卖了自家儿子,可是第二位的“绕指红柔”。
正所谓,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无论什么女人,落到他手里,都要顽石变豆腐,铁剑变蚕丝。
《群香芳草集》上说,楚言此子,厉害之处,一在眼睛,二在手掌,三是那腰身。
对视一眼,如三生会,情难自控,似是早已认识过一般;
若牵手,被握住,铁要软,石头也要化,神仙变凡人,鬼怪做菩萨;
若得其腰,床难下,路也难走,武功难用,一辈子就算废了。
不知多少宗师高人动意,想去参选比武招亲,要摘他的初阳痣,试一试是否真有这么厉害。
可还不是因为怕那南陵剑冠,楚无敌,没几个敢去?怕被剑冠斩杀!
去了的,也都只是捧个场,乖乖坐在席位上,只敢对少年郎评头论足,不敢上台参战,生怕被砍头。
没去的,都惦记着,想见识见识。
只可惜,那楚言遭了门中大变,原本嫁给两位师姐。
如今归了那本代剑冠,陈安然,听说是被那陈安然圈养着,做了禁脔。
一男嫁过三位宗师,未必后无来者,但也是前无古人,姿色当然也是天下无双的。
那楚小老板虽然也姓楚。
但若说姿色,比她猫小六见过的,那些《群香芳草集》里靠后的男人还是差了些。
但楚小老板到底是国色天香,若没有与之匹敌的美人解忧。
只见着冷小姐和他欢好,也让猫小六流泪心碎啊。
“走了,走了。”
猫小六只跟那名叫“酒杯子”的清秀少年接过吻。
喝了一口那少年嘴里衔着的甜酒,就扔下三千两银子的银票,转身走人。
倒不是这少年不美,只是这少年弥补不了她心里对冷小姐的爱,消解不了她对楚小老板的嫉妒。
眼见猫小六夺门而出,这可把守在门外的老鸨,食妈妈吓坏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身着道袍的猫小六,乃是金吾卫都得下跪行礼的内廷大宦。
是猫老千岁手下的六阁领。
哪里是她小小的“回味厅”一个代理掌柜,惹得起的?
食妈妈追出来,左问右问,“是哪个餐具得罪六阁领了?我去罚他,今夜必定把六阁领伺候得舒舒服服!”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想吃了。这桌别浪费,你自己吃了吧!”
猫小六也不去看那食妈妈的颜色,出了包间,沿着画满了美男画像的走廊,下了楼梯。
楼梯下是“回味厅”的大厅,坐满了女嫖客和“男餐具”的食堂,到处是饭菜与女人口水的味道。
她叹了一声乏味,便出了门,来到了洛水南岸的落英大街,险些一脚踢死一只野狗。
沿着河道,她径直往“落英楼”的赤色城寨方向去。
却不是去那挂满红灯笼的“落英楼”,而是去“落英楼”下的……“地狱坑”!
“地狱坑”深不可测,沿着山洞倾斜,也不知下沉多久,隐隐听见水声,正是那地下暗河的响动。
远处火光与人影,不时晃动,却是男人们爬起来,却又站起来的影子。宛若地狱恶鬼一般。
猫小六闭上眼睛,戴上口罩,不去看地狱的惨状。耳中与水声伴奏的是,男人们那有气无力的悲号,还有铁链的碎声。
——地狱到了!
潮湿但不臭,因为这古城里有条湍急但干净的地下河流,不是制造瘟疫和疾病的臭水沟。
所有的地狱坑的男人都用着干净的地下河水,洗身体,故而不生瘟疫,
“买我一夜吧,五文钱,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猫小六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就是一团黑。
干娘猫千岁常说,世上的事情只要故意不去看,自然也就是没有的。
她只知道,卖不上价的男人们都被囚禁在她看不见的铁笼里,等着廉价出售。
偶尔与她接踵的,也都是买一夜病的落魄女人。
但很快,一阵骚乱,在地狱中回荡。
像猫小六这样的健康又有钱的女子,在这“地狱坑”里,就是一道上可通天的“白月光”!
若能得她垂青,就可以脱离地狱,重见天日啊!!
“求求你,这位小姐,买走我吧,只要十两,十两就好,我什么都会为您做,哪怕您要我的手臂,我也会当场砍下来!”
“买我!”
“买我吧!”
男人的斗殴声与锁链缠绕的声音,汇聚成最可怕的地狱悲歌!
有好几人因此被打死了!
他们都在跪求猫小六买下自己,当牛做马也可。
猫小六不见,不闻,不理,背着手,大步离去。
她来这里不是来找男人的,是来找女人的!
谁让,这朝廷所辖之地,嫖女色是犯法的呢?!
越走越靠近“地狱坑”的深处,越走生气越少,活人也越来越少。
这是连女嫖客都不愿来的“地狱深处”!
待到那河水与男人们的悲号声彻底听不见……
木鱼的声音渐渐响起,隐隐有男人们齐声诵佛。
猫小六知道,自己终于来到了。
“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猫小六终于睁眼,她被篝火照到,有些刺眼。
古城废墟,到处是残砖破瓦,潮湿处隐隐可见蠕虫爬动。
只见数百名瘦如枯骨的男人,身披枷锁,正跪在残破又黑暗的古城街道中,诵佛叩拜,一个个虔诚无比,如同数百棵等待被燃烧的灌木一般,举行着最可怕的死亡仪式。
他们在朝拜的一座小得比路边酒馆还小一点儿破庙。
庙门残破不堪,顶上更无一片好瓦,
庙名,白马寺。
没有白马,只有一具缺了条后腿的马骨,吊在那石化的菩提树上。
庙宇大小只有一进一出,进去就是那七八步宽的大雄宝殿,屋顶透了窟窿。
里面没有佛像。
只有一口煮粥大锅,火焰燃烧得正旺盛,锅上雕刻着掉了一半的“无名人像”。
那锅上的无名人像,便是他们拜的佛像。
寺庙里没有僧人。
只有一个想要出家却没有寺庙敢收,至今没有戒名和法名的独臂女尼,叫猫三娘。
猫三娘素色僧袍,浑身补丁,生得倒是与庙里的菩萨有三分像。
她正在捧着一碗稀粥,一下下倾斜碗底,地喂给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
这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像个人,干瘪得只剩皮包骨头,就要死了。
他躺在猫三娘丰满的大腿上,就跟一块刚出土的树根一样,正在被佛雕师雕刻成佛的模样。
猫三娘又是独臂,男人乱动,很难把握分寸,喂起来很是麻烦。
猫小六看在眼里,心想,若不是这人嘴巴还在动,真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只听那树根般的枯瘦男人说:
“菩……菩萨,我……我一生受苦,我真的能……往生极乐吗?”
猫三娘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不是菩萨,这世上也没有‘观世音’这个菩萨,你们不该谤佛,我只不过是个想入佛门,却不得入门的野狐禅罢了。”
“不不!”
那快要死的树根人,忽然张大嘴巴,用尽力气,摸着猫三娘那充满母性的脸蛋,说:“你就是菩萨,我看到了你的佛光,你一定是来考验我们的,你在这地狱坑里待着十几年,从来不离不弃,为我们治病解苦,所有男人都知道你是活佛!!!”
猫三娘叹气:“请别说这种胡话了,把粥喝了,暖暖胃,能过一天是一天,大家也都别拜我了,我说了,我不是什么观音菩萨,我也不认识什么观音菩萨,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世俗里的摆渡人罢了。”
衣衫褴褛的男人们闻言,全部都鬼哭狼嚎!
“一定是我不够虔诚,我受得苦还不够多,菩萨才不肯度我啊……”
“一定是我们不够虔诚,诵的经文不够多,菩萨才不肯解救我们啊……”
“七日诵经百万遍,诵经百万遍得见净土,得见极乐!”
“菩萨,请度我入净土,我不想活了。
“菩萨,请垂怜我等,下辈子纵然做男,也请投身富贵人家!”
听着这些男人们的胡言乱语,猫三娘无奈摇头。
她已经自困在这“地狱坑”,自修佛法十几年。
每日帮这些男人解除病痛,偶尔赠药施粥。
问病的男人多了,吃粥的男人多了,都把她活佛供着,日夜对她朝拜。
有个秃头男,得她好生照料百日,临死前称她为“观世音菩萨”。
也不知谁听见了,都传她是观世音下凡,是来解救地狱坑里数万垂死的男人。
还有人传啊,只有每日对她诵经念咒,为她积累愿力,她才能恢复真身。
所有人都在念诵观音菩萨,等待她施展神通的一天,搭救这地狱坑的里的众生。
于是,这“地狱坑”里,白马寺成了圣地,她猫三娘成了菩萨。
所有男人都信“观音”,积攒愿力,要她成佛,搭救自己。
然而猫三娘却知道,这一定是有人刻意营造,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她自小随干妈猫千岁学佛。
这佛门里只有文殊、普贤、地藏王这三尊大菩萨。
确实没有“观世音菩萨”这号神明。
而且,佛门讲悟性,讲自修,讲根性,只有聪明人、有缘人才能修。
哪有他们男人说的那般容易,念诵佛号,就能进了净土得解脱的?
“菩萨,请你为我引渡!”
树根人就剩一口气了,他推开碗,粥撒了一身,眼角湿润。
他抓着猫三娘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呼吸越来越粗重,两只眼睛凸出来,似乎有极大的怨恨,承受着痛苦,仿佛猫三娘不引渡他,他就是死了也不放过猫三娘。
猫三娘不忍他继续受苦,只能说一声。
“好……”
明明猫三娘只是说了这么一声,什么也没做。
树根人就笑了,整个干瘪的脸渐渐松弛,露出原貌,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昏暗的地下寺庙,没有一丝阳光。
他却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放松,快乐极了,什么怨恨都没有了。
“感谢……观音……菩萨……”
呼吸也随怨恨一起,烟消云散。
底下信徒都喊着:“多谢菩萨,恭喜阿根佛友,登净土,入极乐!”
就在猫三娘一声叹息,打算把他送到火葬场时,一个人影牵住了猫三娘的眼睛。
“小六……”
猫三娘愣住了。
“三娘……”
猫小六扑进猫三娘的怀里,泪如雨下。
猫三娘慈祥微笑:
“不是三娘,是三姐,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干妈的女儿。”
猫小六往她的怀里钻。
“我不管,我是你养大的,反正干妈和五姐也不在!”
猫三娘现在可还抱着尸体呢,她把尸体交给旁边一位‘金鱼眼’的老信徒,嘱托了几句,让大家把庙里的粥给分了,散了众位信徒,就与猫小六到了僻静处。
寺庙后,一口枯井所在。
不是枯井的上方,而是枯井的正下方。
有微弱的日光从枯井垂落下来。
那一片日光照耀的地方,种着一小丛太阳花田。
猫三娘穿的不是白衣而是素布衣,可在这地狱坑里,却如同白衣一般发光。
她蹲下来,清理太阳花周遭的杂草,然后施肥。
肥自然是绿肥,那杂草的草木灰与死者骨粉混在一起,再加青草,二三十天弄成肥汁。
可以说,这太阳花田就是许多男人死后的墓碑,也是他们死后的净土。
“你找我是做什么?又是要劝我跟你回宫?替干妈杀人吗?”
猫小六直摇头,心想:宫里的事情也好,算计那些割据势力也好,杀人的事情也好,我都替你做完,你修佛就好。
她说:“三娘,我……我有件事情想跟你……我……我……”
可一下子又说不出口,心里越来越慌,只想哭出来。
“别急,慢慢说。”
猫三娘见着自己这个心肝宝贝双眼含泪,隐隐猜到了什么。
“是被男人伤到了?”
猫小六大力点头,“伤到了。”
猫小六把自己和冷小姐的故事,跟猫三娘讲。
怎么遇见冷小姐的?怎么喜欢上的?怎么知道冷小姐是有丈夫的?
她事无巨细的讲一遍,也不怕出丑。
猫三娘很有耐心的听,仿佛沉浸在她的角色里头,好似她变成了小六一样。
眼见猫三娘听得认真,猫小六开心极了。
这些故事都是猫小六不敢和干妈猫千岁说的。
猫千岁虽然也是妈妈,对她也特别好。
但猫千岁终究与正常的女人不一样。
若是给干妈讲了,不外乎是告诉她那些做买卖或者帝王术的办法。
一步步算计别人,算计到别人家破人亡,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是给敌人用的,小六找猫三娘是因为,三娘的法子都是给喜欢的人用的,都是温情换温情,她不愿伤了冷小姐。
猫三娘听完以后,说:“我当是男人,原来你喜欢的是个女儿家,那倒是好办。”
“好办?”猫小六赌气道:“她都有男人了,肯定不接受我,我还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怎么敢说我喜欢她?”
猫三娘却说:“如何不敢?世上一切事情,都是种因得果,种谷得苗,若是不得,只是条件不够充分,时机不够成熟罢了。”
猫小六问道:“时机?”
猫三娘说:“是,喜欢一个人啊,不都是你对她那样一见钟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是由好感到互依,由互依到不离的过程,你要做的,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变成她日常的一部分。”
猫小六想了想:“具体些呢?”
猫三娘笑着说:“具体些的话,就是先当要好的朋友,不断加深彼此感情,让她喜欢上你这个人,依靠你这个人,接着变成没有你就不行的状态。”
“那只是朋友……而且她有男人的!”
“成为朋友是起点,成为情侣是终点……现在只有你先到了终点,她却没有抵达。你要做的是,拉着她的手,让她也达到终点。只要你们一起到终点,就算那男人使坏,他也是输了的……”
一想到要被冷小姐喜欢,被冷小姐依靠,猫小六乐了,却又害怕。
猫小六又说:“如果她拒绝了呢?”
猫三娘说:“你还没尝试,她又怎么会拒绝,万一她其实也偷偷喜欢你呢?你一说做朋友,她就迫不及待要和你嬉戏呢?”
一想到被冷小姐主动提出嬉戏的要求,猫小六更乐了。
她要把冷小姐从楚小老板怀里抢过来!
“嘿嘿,真好。”
“那就好。”
猫三娘摸摸她的小脑袋,天也完全黑了。
一名蓬松头发的金鱼眼老乞丐,单手行礼,提着青灯过来,说:
“菩萨,又有信徒迷失在前往净土的路上,求您引渡。”
猫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说:“我知道了,灵感你代我送小六一程吧。”
“灵感遵法旨。”
那名叫灵感的金鱼眼男丐,看向猫小六:“施主,地狱坑一到夜里,百鬼横行,不见寸光,危险十分,叫灵感提着菩萨的花篮子宝灯,退避百鬼,带你出坑吧……”
他说的百鬼倒不是真鬼,而是在地下城做交易的九大帮会,以及买廉价男奴隶的女人。
夜里的“地狱坑”会举办出卖男奴隶的拍卖会,比白天更乱!
猫三娘是宗师境界的大高手,是这‘地狱坑’里的定海神针。
九大帮会起了冲突,也都听她仲裁,都认得她的灯。
所以跟着她的青灯,便可在“地狱坑”省去许多麻烦。
猫小六知道三娘忙了,起身,摇摇手,“三娘,我走了。”
她笑得真甜,在猫三娘这里,她就是个小孩子。
享用了猫三娘的女色之后,真觉得,这天底下还是女人好!
猫三娘痴痴地盯着她的后背说:“等一下。”
猫三娘从后面抱住猫小六,抱了三十几个呼吸。
猫小六握住拳头,心想三娘的怀抱真暖和。
三娘说:“真像啊。”
“像谁?”
猫小六转头,才发现身后只剩下那手提青灯的灵感老奴。
猫小六惊叹,三娘的功夫又进精了,只怕五姐也不似她这样身法诡谲,只能受她的打!
只看三娘这身手,若是出了坑,追杀楚无敌,力压六卿十二老,剿灭南陵剑冢,必然只是举手之劳。
唉。
三娘被楚无敌断了一臂,该恨死那楚无敌才对,为何龟缩在这里不出来……
如何能说动三娘,让她去报那断臂之仇呢?
……
……
等到猫小六从“地狱坑”出来,天已经黑了很久。
那金鱼眼的灵感老奴提着青灯,却不是带她从“落英楼”下的大道走。
而是走的其他的捷径小道。
这洛水古城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一般,与表城有多处相通。
灵感老奴认路,能走小路,能以猫三娘的青灯喝退恶鬼般的男人,恫吓恶人般的女人。
但猫小六却不认路,只能走地下城大道。
如今有灵感老奴引路,却是不多久,便从一间破屋出来。
小小的破屋里满地都是席子,有几张被褥还爬了小蟑螂。
二十几个男男女女挤在一个小小屋子里,都是贫困者,
出来就是大杂院,三间屋子,该有个五六十人吧。
这里的味道可比那“地狱坑”还臭,只因为“地狱坑”有流动的地下河。
这里却是没有水井,挑水都要走几里路。
他们开这通往地下世界的门户,就是去“地狱坑”挑水喝,省一里路。
排泄倒也无妨,多亏每日都驾着马车买粪便的,五文钱一桶便。
否则,早就该闹瘟疫了。
而这里便是京城不好的一角。
但也不可否认,京城确实繁华,只是这一角黑暗被光芒埋没了。
猫小六蹙眉,她是宫里人,宫里人都愿意承认天下太平,四海富足,自然不愿看到这些京城里不好的。
也正因为每次出入地狱坑,这灵感老奴都拿这些恶心她,她已经很久不去见三娘了。
不过认真说来,灵感老奴可能也不是故意恶心她,每次都是带她从捷径出“地狱坑”,比她自己出来可快多了!
灵感老奴,晃着青灯,驱散了大杂院里的男男女女,便说:
“老奴是待罪之人,要侍奉在菩萨身边,积累功德与愿力,施主是宫里贵人,比老奴认得地狱上的路,这里便不送了。”
说罢,那灵感老奴便回了地狱坑去,他脚步甚急,还有许多受苦与将死的男奴和病后生,正等待他的陪伴和说教,他最怕的便是,没能在那些后生们去世前,给他们一个安稳与太平的拥抱。
猫小六出了大杂院,往宫城走,这里是京城的贫民窟,罪恶深藏,刁民聚集。
她是一刻也不愿待着,要赶快回到那光鲜亮丽的天街大道,回到京城人的自豪感中。
就在她要出那脏差陋巷的时候。
“师弟,当年便是这里,你把我捡到的,你还记得吗?”
“是这里吗?”
男人柔软的声音响起。
猫小六一愣,是冷小姐和那楚小老板的声音。
却见一个脏兮兮的面摊,油腻腻的筷子怕是比“回味厅”男人的九窍都要脏。
两个神仙般的人物,用开水烫过两双筷子,就点了一碗阳春面,落了一个鸡蛋,相互喂着吃。
她心想:冷小姐干嘛来这种糟糕的地方?
那楚小老板,自己吃这劣食罢了,怎么敢喂冷小姐吃这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