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阳谷镇上的怪人怪事儿(五)
那个马车上唇红齿白的男孩儿是谁?
他接近冷小姐有什么意图?
冷小姐为什么亲他的脸颊?
猫小六慌了,她不敢相信冷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男孩儿那么漂亮,东市的女人们都看呆了,肯定很多女人追求吧!
冷小姐只不过是个会点儿武功的拉货的伙计,没什么了不起的。
哪点儿能让这男的看上?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冷小姐她,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越想越心急,越想越心慌,猫小六擦干净鼻血,揉着哭肿的眼睛,思索着对付那男孩儿的策略。
她打算拦截马车,先甩出十几个问题,对那男孩儿一顿灵魂拷打,再来就是搂住冷小姐的细腰,大步离去!
她可不许自己喜欢的女孩儿,被一个小白脸给骗了。
冷小姐的青春,只能让她一个人糟蹋!
这时,一个伪装成茶博士的金吾卫忽地喊道:“六阁领,先别急着走,您的……您的瓶子和花!”
猫小六正要跳楼,这才想起了,天山雪莲和玉瓷花瓶还在地上。
只是,雪莲的根茎被她狠狠一踩,早没了先前的支楞。
丰硕的花瓣,精致的轮廓,全都被踩得那叫一个稀碎。
也分不清是鲜花还是厨子用剩下的菜叶子。
蔫儿了吧唧,看着就倒胃口。
其实吧,这雪莲被踩死了也不打紧。
风干了也能吃,磨成粉效果更好!
只可惜,这雪莲开花时,模样最美,蓝玻璃做成的一样……
她本来是想,点一盏灯,在黑黑的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看雪莲开花!
她昨晚想了无数遍,就是要趁着冷小姐被雪莲迷倒,好对冷小姐说:
“这花送给你,你做我妹妹好不好?”
只要冷小姐一说“好”,她就抱住冷小姐,说:“要你做最幸福的妹妹。”
接着冷小姐亲她的脸颊,那她可就神气了!什么都办得到!
昨晚,猫小六一双手捂着小脸,就是这么一想啊,俏脸就红起来了。
唉,这本是要送给冷小姐的礼物,现在踩成这样,还怎么送人?
自己留着吃吧!
还好这雪莲不仅能入药,还能做菜,功效不减。
我自己留着炖排骨也不错。
猫小六,收起了被踩得蔫了叶的雪莲,提气,定了定神。
现在可不是想排骨的好时机,得先确保冷小姐的安全!
她心想,要拆穿那小子的把戏,得先摸清那小子的底细。
猫小六说:“查!”
金吾卫问:“查什么?”
猫小六说:“查那马车上的少年,查他的来路,查他的底细,早上吃什么,中午喝什么,晚上干什么,夜里盖什么,晨起穿什么,娘姓什么,爹叫什么,爱吃什么,爱喝什么,爱穿什么,平日里喜欢干点儿什么,全给我查得清楚,给你三个时辰,查清楚,三个时辰必须写成册子给我交上来。”
那金吾卫心想,这少年生得美艳绝伦,虽是布衣,可天赋异禀,真是污泥里的一朵娇花。
自家阁领未曾净身,至今还未婚娶,喜欢这少年,娶个丈夫,倒也不奇怪。
“查清楚倒是不难,只是这三个时辰也太……”
没等那金吾卫说完……
啪!一整张木桌被拍得稀碎。
那伪装成茶博士的金吾卫连滚带爬,跑出雅间儿。
至于那猫小六,拍完这掌,就尾随到马车后面,没了人影儿。
……
……
万里无云,阳光西斜。一辆马车横过东市。
马车上,一夫两妻,招摇过市,正是楚言带着两个师姐,到这京城游耍。
齐师姐在马车后面摆弄酒坛子,楚言和冷师姐聊着冷师姐在京城的遭遇。
开始时,楚言戴着挂纱的斗笠,倒也没什么,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斗笠的白纱,断了线,被风吹走了。
楚言也没发觉,冷师姐也不提,两人就是说笑。
原本这市集,还是热热闹闹的。可马车一过来,渐渐没了动静。
仔细一看,那游街的女客也好,卖货的商贩也好,开店的老板也好……
步履蹒跚的老奶奶也好、挎着篮子的中年美妇也好、抱着手鞠的小女孩儿也好……
竟都围着车子,伸着脖子,细细的观赏。
赏的不是其他,是那楚言的美貌!
马车走远,她们就跟着追,就和中邪了一般。
马车转弯,她们也跟着转弯,有树挡路,一拳击倒。
路边有卖果子的老妇,自我感觉良好。
她理了理鬓发,擦了擦脸,招了招手,要楚言往她这边看。
楚言哪里顾得上啊,他正和冷师姐处在二人世界里呢!
卖果子的老妇那个气啊!
凭什么看那小贱人,不看我?
我就是要你看我!
却是抄起一个苹果往楚言砸了过去,让楚言去看。
“是谁砸我?!”
楚言虽只有七品境界,好歹也是一个武人,一个苹果还是接得住的!
楚言往那方向一瞅,就见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妈妈,抹了腮红,正冲他微笑。
他也微笑回之,还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甜!
卖果子的老妈妈可高兴了!牙都露出来了,一口坏牙!真热心!
楚言也不介意。
他在剑冢时,三千剑甲都是对他回避。
在南陵时,母亲也是让他戴着斗笠,才能出门。
这样子暴露在民间,还是第一次,当然该报以礼貌。
可等他一把目光重新放在冷师姐身上。
卖果子的老妈妈当场眉毛拧巴成一团,又抄起个大苹果往他后脑砸。
咻地一声,力道比之前更强了十三分。
他伸手接着苹果,手都震麻了。
又看了那老妈妈一眼,老妈妈又对他笑。
他把苹果放下,心想:没道理啊!难道这老妈妈对我有仇?
看了一眼冷师姐,冷师姐却是抬起下巴,一副恨不得鼻尖儿指着天的模样,似乎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男人。
附近的女人们都看呆了,尤其是楚言对那卖果子老妈妈微笑的时候……仿佛一阵春风,吹开了心扉里的一团火焰。
心里那是一个羡慕,眼巴巴的,恨不得楚言微笑的对象是她自己。
纷纷心想:干嘛不学着那位老妈妈的办法,吸引这少年的注意?
一个卖大饼的妇女刚有这么个想法,抄起一个篦子里的芝麻饼。
一摸,凉的!得用油炸过的砸人,那才烫人呢!先把饼子炸了!
早有一个甜美的柿子已经往楚言脸上砸去。
原来是那卖柿子的麻子脸姑娘出手了。
可还没等楚言接住她的柿子……
糖炒栗子、冰糖葫芦、榴莲酥、炸麻花、花生糕、豆腐皮……
叉烧包、鲜肉包、油炸包、小笼包、小笼包的篦子和筷子……
南海大珍珠串的项链、北方蓝田关的翡翠、东北娃娃状的人参、西域上等的黄金马娜镯子……
全往那楚言脸上砸啊!
不怕砸坏了东西,就怕砸不到楚言的身上。
就连那七岁虎头帽的小女孩儿一看路边摊有把生锈菜刀。
嗯,上菜刀!只求哥哥能看我一眼。
一眼就行!如果可以的话,哥哥被菜刀砍中后,最好给我一个笑!
唰!菜刀上来了!后面是锅碗瓢盆,各种器物。
密密麻麻的投掷物,足有三百多件,四面八方而来,如同蝗虫群一般。
哪怕是一品高手也没有躲过去的可能!
远处,有筋肉女人正吃晚饭,一大碗油泼面,切了黄瓜丝儿,吃得汗如雨下,那叫一个香啊!是那六扇门的徐老狼,徐副总捕头。
单只眼睛往远处一瞅,密密麻麻的暗器,这是江湖仇杀?九大帮会又闹腾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少年得罪了京城本地的九大帮会,九大帮会要当街杀他。
知道的,那是看一眼就知道了,抄起个鸡蛋就砸过去,恨不得跟着喊一句:
“公子,看我一眼啊!”
东市上,马车被着一群的投掷物围着。
楚言这个罪魁祸首,那是直接看呆了,反应都来不及!眼看那菜刀都要插头上了。
冷师姐是一点儿动弹的意思都没有。好在,齐师姐出手了。
头都不抬一下,粗布衣衫鼓荡,内气爆发。虽只有二品境界,但宗师意识还在,劲力运用极准。
剑气震荡,投掷物原地返回。
栗子砸的,打砸栗子的。
扔筷子的,打砸筷子的。
水果砸的,打砸水果的。
菜刀砸的,当然是……
眼看那菜刀横飞过来,就要砍到七岁小女孩儿眼睛里了。
冷如冰、齐不凡若是还在宗师境界,那还来得及。待看到后,她们也是大吃一惊,奈何功力不复,没有阻止的办法。
这时,一道矫健身影出现在七岁小女孩儿面前。
两根手指夹住刀刃!
“苗小姐!”
冷如冰喊出来者的称呼。
那猫小六可没理她,不是不想,是害羞,就喊了一句。
“金吾卫巡街!”
这苗小姐扔下菜刀,人就没了。
百姓们一听金吾卫要巡街,那还得了?!
就跟听了恶霸上街一样,撒腿就跑啊!
生怕被那金吾卫巡街使截住,扣上个“扰乱治安”的罪名,把那棺材本都给赔完了!
热热闹闹的东市,一下子冷冷清清,就剩四个人和一辆马车还停在路中的一堆杂物中。
就是楚言和他两个师姐的马车,以及猫小六。
猫小六手上,拿着一顶着纱斗笠,这是她在混乱中,从一个帽子摊顺过来的。
她全身肌肉绷紧,面如铁色,快步走来,把着纱斗笠递给楚言,默念着,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楚言接过,道了一声谢,罩上了脸。
没了心魔,她这才舒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冷小姐,正打算对楚言进行灵魂拷问。
她有自信,十几个问题砸过去……楚言哪怕有《群香芳草集》一档的姿色,只要一个回答不上来,绝对完蛋!
那冷小姐还是她的,她依然能挽回一切!
可冷小姐又比她快了一步。
冷小姐说:“师弟,这是苗小姐,也就是我说的,订咱们家土酒的主家,请我到太华亭,洗过一千两的澡。”
楚言点了点头,说:“你好,苗小姐。”
猫小六抱拳:“你好!”
冷小姐又说:“苗小姐,这是我自小青梅竹马的师弟,楚家酒肆的老板,镇子里都叫他小老板。”
“楚小老板是吧?”
到此,猫小六觉得还没什么。
冷小姐说:“师弟他,还是我的丈夫,我们成婚三个月了。”
青梅竹马,成婚三个月。
行吧行吧!
猫小六还绷得住,强颜欢笑。
楚言说:“苗小姐,多谢你的帽子,今天我们是来约会的!”
冷小姐对着楚言甜甜一笑。
要命的是,楚言掀开斗笠的面纱也对冷小姐笑。
就是这相视一笑,把猫小六压垮了,比猫小六见过的所有冷小姐的笑容都要甜蜜一百倍。
猫小六撑不住了。
她背对三人,转身走了。
走前,她留了一句话。
“祝你们幸福!”
俏脸挤成一团,就跟菊花一样。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捂着脸,狼狈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