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婆的电话响了。从她说话的内容我知道她大伯去世了,让我们一家去参加葬礼。
等老婆挂断了电话,我打开手机订了票。老婆老家有点远,这一路千山万水的,得有不少东西得准备。
米粒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听说不用去幼儿园了,高兴地直跳。哎,孩子的快乐真是简单!
“爸爸,猫咪怎么办?”
我一愣,把汉尼拔给忘了。我想了想:“要不先给你小叔养着吧。”
我打电话叫来了弟弟,把家里备用钥匙给了他:“英俊,我们得去段时间了。你有空过来帮我浇浇花!”
弟弟收下钥匙,要帮我干活,我把他撵回家了。还要上班的人,瞎折腾什么!
见汉尼拔被带走二楼,米粒开始收拾她的小书包。说是书包其实是个玩具,平时放个水杯两个零食就满满的。我看她忙活的很开心,
在不同零食中纠结就没再理她。
老婆心情很不好,她从小在她大伯家长大,跟大伯一家的关系很好。
“老婆,要不你先歇歇,这些东西我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我连大伯最后一面都没看到,我听说他这两年过得不是很好。小嫂那人你也知道。”
说实话,那个小嫂也真是一绝,但一个村妇,能有什么格局。看得也就是家里的那三瓜俩枣,听说大伯多吃半碗饭就能被骂上一天。
老婆这两年没有过多跟大伯联系,也是因为之前每次跟大伯视频的时候,小嫂就没有个好声音。
“大伯那么大岁数了,也是喜葬,看开点吧!”我安慰着老婆。这边开始给女儿请假。
看都收拾的那不多了,把家里能关的,能锁的都锁了。因为票是早晨8点,过一会儿就得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突然老婆说:“你书房是不是进老鼠了。怎么有动静?”
我一愣,然后就想到了纸片人。
老婆女儿害怕老鼠,没敢跟我去书房。我打开书房的门,看见果然是纸片人在折腾我的书架。他正一本本书的翻,然后在一本本的
扔。
这小东西力气这么大了吗?走过去,伸手捏着他的头,他再次开始拼命挣扎,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我想了想,把保温杯拿了出来,然后把它装了进去,拧好盖子。
很快时间到了,我们开车去了车站,然后候车、上车。一天一夜后到了老婆的老家,一个很北部的一个小镇,李家沟。
下了车,老婆的堂哥已经在等着接站了。米粒冲着他叫了声舅舅,他憨厚得笑了笑。
看我下车,他从我手里接过行李,说道:“车不远,去坐车吧!”
他家里镇子还有个二十多里山路,我们一家上了他的拖拉机,一路突突突的走。米粒第一次坐拖拉机,车斗颠一下,她就故意
抖一下,咯咯直笑。
离宏光村越来越近了,老婆的表情越来越哀伤。我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她顺势靠着我。
宏观村跟我七年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大的变化,要说有变化,就是村东边的那个水井被加了盖子,有一户人家的房子被拆了。再就是
房屋都破旧了一些。
路上不时见到村里人,大家看到了老婆,都跟她打招呼。老婆勉强笑着跟他们搭腔,我看她实在难受,就替她答话了。
拖拉机拐了几个弯,到了堂哥家。他家已经支起了灵棚。这边讲究要停七天,期间要大操大办。和尚道士已经就位,在那念经。小嫂
从厨房走出,看到我们到了,热情的招呼。我也跟她打了招呼,让米粒叫她舅妈。米粒迟疑了半天,没叫。
小嫂子脸色不好。我有些尴尬,说:“姑娘有点认生,嫂子别介意。”堂哥摸了摸米粒的头说:“过两天熟悉就好了!”
说实话,香灰、猪肉、炒菜还有鸡鸭粪的气味混到一起真得听难闻的。早晨起得早,这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就想领着她们娘两去
休息。
老婆说什么都非要看看大伯,我想了想,也跟过去看。
大伯就躺在灵棚中央的大青色棺材里,那棺材木制很厚,明显最近又漆过一次。上面用白油漆勾勒着一些符篆什么的,看起来挺有
传统特色,但我感觉汗毛直竖。
我壮着胆子,跟在老婆身后。老婆很激动,当棺材盖子打开就扑了上去。我下意识跟了几步上去,然后看到大伯那惨白的脸。我的脑
子嗡得一声,说实话,总人说死灰色,今天才算知道这词多么贴切,也知道这词不该随便乱用。这绝对是死亡的专属名字。我的脚底发虚,
一股股凉气沿着脚心、脚跟、后脊梁直冲头顶。我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没有竖起来,但我这一刻真的不会呼吸了。
“老公,老公!”过来半天,我终于听到了老婆的话,看到了老婆在叫我。
“没事了,就是魇了一下,喝完香灰就好了!”有个老太太在一边说道,她的牙齿焦黄,眼角上还有一个大米粒,我仔细看,才发现
那是一颗白色的眼屎。
我觉得嗓子痒痒的,就跟老婆说了一声。那老太太让老婆拿点简单的食物。她的手覆在我额头上,那手上布满老茧,就像一张
树皮。
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心里顿时明白了,可能自己被吓昏过去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娘谢谢你!”
老太太裂开嘴笑道:“没事没事!”一顿酸菜的味道从她嘴里喷出,差点让我又晕了一次。
这时,老婆端着俩碗坐了过来。我一看,是一块馒头,半碗咸菜,看到食物,我顿时觉得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吃了起来。
老太太走了,我问老婆:“她是谁,我记得上次来没见过她。”
“她是村里的出马仙,一般人没事,不会请她。”
我点了点头,出马仙是这边北方村里的一个特色,传说跟以前的萨满教有点关系。说白了,就是跳大神的。反正属于封建迷信。真没
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人家给救过来的。我问:“没给人家点钱啊?”
老婆摇了摇头,说道:“她都是白给人看得,说是行善积德!”
听老婆这么一说,我立刻对那老太太刮目相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