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器皿
陈旧的莎草纸被折出明显的印痕,展开来有明显的痕迹。
简笔线条画着两个用管子相连的大桶,相对较小的桶一侧还有半截管子,下面还放着个器皿。
奥利弗猜测那里大约就是出酒口,较小的那个桶上方是像口锅长在上面,还画着代表液体的波浪线,大约是降温的水。
看上大半天这玩意儿,奥利弗觉得着越看越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无意识地抠着脚皮,目光虚无地盯着泛黄的素面粗布浆贴的墙面。
上面有些不明显的划痕污渍,与墙面彻底融合在一起,看得出许久没有翻新过了。
素面粗布价格低廉容易泛黄,是平民衣料选择的主流,用来糊墙也是很大笔开销。
男爵爱酒近些年家里有些财政紧张,近十年都没有翻修过墙面。
酒……奥利弗手上一用力抠下大块脚皮。
“嘶!”
脚上渗出血丝,奥利弗懒得管慌忙拿起手边图纸继续思索,越看越像。
这不是他看纪录片见过的农家土法蒸馏白酒的设备样子,不说一模一样相似度起码也有八成。
难怪说材料要求不高,不管是木制还是去定制两个大陶罐都花不了太多钱,连接两个桶的管子需要金属的,制作工艺相对复杂价格比较贵。
至于密封性,用浸水的湿布压压封堵,粗炼酒确实也够用。
他对酒蒸馏了解不多,大概多蒸馏几次能得到合格浓度的烈酒。
他下意识忽略角落里的小图,其实那更加接近现代的实验室蒸馏设备,但整套都需要透明晶石制作,这种程度非器具大师做不来。
现阶段卖了他都付不起。
高精度的设备蒸馏出的酒精纯净度也越高,可能造成影响的杂质也更加少,更加符合萃取配置高级药剂。
所说的生命之水实际上指的就是这种,燃烧后无水残留,酒精浓度90%以上。
不过现在可燃的烈酒都被冠上生命之水的称呼,品质就不足而论。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
拿起被甩在椅子背上的袍子直接往身上套。
决定试试这种办法到底可不可行,他记得钱应该存放在那里。
拉开衣柜在柜子底下仔细寻摸半天终于发现不明显的缝隙和凸起,用力抠整块巴掌宽半个手臂长度的木板被轻而易举的卸下。
柜子下有暗格,约半个手掌的深度,除了个有家族徽纹的半旧锦缎钱袋,没有放什么东西。
钱袋看上去也很干瘪,将钱倒在床铺上,丁零当啷掉出来二十来个金币。
每个金币啤酒瓶盖大小,正面是泰勒大帝头像,反面是片橄榄叶,俗称金叶子。
这就是他全部积蓄,说多不多说少足够王都普通一家五口整年的花销。
另外还有些零散的银币和铜币,加起来也有一个多的金币。
当然这些被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用印有徽纹精美结实皮布袋装着。
奥利弗没犹豫将钱分装回两个袋子里放进袍子暗袋和贴身衣袋。
迈开两条腿直往外跑。
离开这片三条街外就是商区,药材布料食物等种类非常齐全。
看着和记忆中一样的街区,就在这片区域里,暗自松口气。
商区很繁华建筑色彩艳丽,大约是靠近富人区,这里看着整洁治安良好。
奥利弗漫无目的的闲逛,重点看那些卖陶器的店铺摊贩。
没多久就挑中家店铺,陶器看着相较于其他的精美些。
店里有不少人在看,店员也没时间管顾不起眼的奥利弗。
左右转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器皿,当然毫无意外的没有什么收获。
不过一会儿,有个店员过来询问。
加西是陶器店的店员之一,这天他刚接待完个客人。
见奥利弗进来逛了好一会,便上前去。
并不因为他穿着随意就轻看,黑袍几乎是咏唱者的标志。
即便是个学徒也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客人您需要什么?”
上前来询问他的店员语气算不上多恭敬,平淡不带色彩就像面对任何个普通人。
这种职业化的询问反而让适应现代社会的奥利弗大大松口气。
就像他宁愿去小理发店理发也不去高档理发店,前者能让他轻松,后者会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只是个普通人暂时还无法适应那种高大上的生活。
“奥利弗少爷您的早餐。”
天晓得当他看到男仆敲响他的房门弯腰将早餐端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尴尬地直在被窝里抠脚趾。
“好的。”
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回应。
食不知味地在男仆注视下机械地吃完甜到发腻的牛奶燕麦片粥和一小片香料浓重吃不出肉味的熏制肉。
直到现在胃还隐隐幻痛。
“你们这儿有那种带两个孔的壶吗?像这样的两边都开孔上面盖子不打孔的,最好像个碗的那种。”
对着个货架上差不多的陶壶比划着。
“客人请稍等,我需要去问问纳斯达克先生。”
加西听着他的比划有些惊讶,眼前的客人衣着布料良好看着并不是像缺钱的落魄药剂师。
这样的器皿是那些药剂师才会使用的特殊工具。
这次并没有让奥利弗等待多久,褐发的年轻店员就带着有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过来。
“让您久等了,请随我来您要的东西在里间。”
这位大约就是店员口中的纳斯达克先生,看上去也挺随和。
“在里间?”
奥利弗有重复道。
“这位先生您需要的东西有些特殊,要知道大家不经常买这些。”
纳斯达克先生不以为意的解释,虽说这是必须要药剂师或者咏唱者之类的人才可以凭着徽章到指定点购买。
但总有些别人会需要不是,只要别大咧咧地摆出来,这种粗制的玩意儿私底下买卖也没什么人管。
说话间穿过段狭窄的走廊打开木门就是个宽敞的庭院。
“这位先生您需要的东西就在这边,我们这儿有大中小三款,中间的管子您需要什么样子的?陶罐木管的都有。”
纳斯达克先生热情地指着一面靠墙带顶棚的货架,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花纹多样的罐子。
他甚至还看到款带茗雾花图案的罐子。
“如果您需要铁管的可能需要定制,您喜欢什么花样的?我们这儿带茗雾花纹样的这款是最受欢迎的。”
纳斯达克先生上前捧起那个两个巴掌大的小款器皿向奥利弗展示。
花卉甚至彩色的,应当是后来画上去的,陶器表面粗糙并未形成釉面,这就大大减小着色难度。
这种色彩丰富的彩陶很受欢迎,唯一不好的就是采用植物颜料没有经过烧制容易褪色。
别问他个堂堂男爵家的少爷是怎么知道这种冷知识。
问就是兼职过多,得益于贵族课程,他学过些基础绘画课,并且还有那么点天赋。
这样的小陶器精画一个10铜币,有些图案复杂或者器型大的可以达到足足1银币。
那可是店员小半个月的收入。
知识就是金钱。
当然这样的价格也比素面陶罐贵上起码一倍。
“这个小型的陶罐多少?”
奥利弗指指货架上那个素面的小型罐子,两个巴掌大的两个罐子对于他来说足够用,再大也不方便拿。
让人送货上门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3银币15铜币,客人您是第一次来吧,您看就凑个整3个银币。”
纳斯达克先生面上微微有些遗憾将手中的罐子放回去,随即又大方的抹零。
“客人您需要什么样的管子?陶管1银币,木管56铜币,定制铁管10银币。”
陶管的制作难度大些价格远在木管之上,这样的价格很合理,卖家表现的大方奥利弗反而也不太好还价。
这样大小的罐子这价格实际可以买十几个还带粗糙彩绘。
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这样的提纯工具搁在药剂师协会1金币起步价,自然质量也比这粗糙的简陋装置好上不少。
能用就好要什么自行车,贫穷如他自然需要精打细算。
“木管就好。”
陶管精细不耐摔,不如木管皮实。
“好的客人共3银币56铜币,现在店内活动第二根管子半价,您看需要再备根吗?
我知道您这样的都是做精细活的,所谓多根有备无患……”
有道理那就再加根。
“谢谢惠顾!客人您下次在来啊!”
奥利弗满脸恍惚的抱着价值5银币的木箱走出陶器店。
光箱子就比器皿和两根管子总和都贵。
客人您带袋子了吗?
客人我们这儿提供安全木箱只要1银币,保证安全隐蔽。
客人这款防撞防磕碰,直面马车都不是问题。
客人……
我是谁?我在哪里?他为什么要买个填充枯草的破箱子?
套路,都是套路。
奥利弗痛心地抱紧昂贵的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