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不会啊，真是打击我。”周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逗秋菱说：“我还以为咱俩的爱好一样，都喜欢被人欺负呢~”
“……”
东方昭心白了他一眼，嘴上嫌弃他说‘谁像你一样了啊，用你家那边的话说，你那叫变态！’
然而心里却想着，周顾的确聪明。
也很温柔。
能用遗憾的语气表情说着给人微妙感觉的话。
让人笑。
类似这样的想法在她心里已经出现不少次了。
在梦世界里，悦卿经常画一面镜子，让她陪着一块看周顾在干什么。
看归看，但也不只是看。
东方昭心会想很多。
比如——自己到底能不能用一些词相对准确地定义周顾呢？
这个问题她有答案，但没法一一列完整。
因为每次看周顾，她都有不同的想法。
当然，看悦卿也是。
那位姐姐甚至比她的顾儿还复杂。
“变态就变态吧。”周顾一点不在意，捏捏杜蘅粉嫩的耳垂，说：“丫头，跟着你秋姐姐去玩吧~”
“嗯。”
杜蘅扬起俏脸甜甜的笑，跑到东方昭心那边，和周顾招手，说‘哥哥再见’。
东方昭心轻哼，将身前可爱丫头肉乎乎的脸揉成糯米团子一样，说：“再什么见啊，又不会飞多久。
你有那个闲心，姐姐我还没有呢。”
“唔…”杜蘅轻轻挣扎，手搭在东方昭心手腕，下压着。
是不太敢用力的那种。
小模样都委屈起来~
她很想像鸟儿一样飞，所以就不太敢跟周顾求救。
怕秋菱不带她玩儿…
“好啦好啦，去吧。”周顾倚在船舷上，也招招手。
东方昭心想了想，也别扭地抬起手，摇不摇的，随便挥了挥。
她弯腰面对面抱起杜蘅，手环着小丫头纤细的腰肢。
杜衡稍有些紧张，不过也乖巧地揽着姐姐颈子，闭上眼。
“走啦。”
敷衍似的喊了一声，东方昭心瞬间消失在周顾眼前。
抬头看，也找不到任何踪影。
这个表现力其实……和她不会飞时差不离。
周顾都看不清。
是他太菜了…
回舱里拿了一捧坚果，又找了个小凳。
周顾坐在甲板上，望着蓝到荡漾的天空，打算等她们下来。
然后换自己上。
哼哼，等轮到他，就好玩了。
可以在空中不安分地乱动~
秋菱大概会默不作声忍一会，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红着脸松手，给他扔下来。
快落地了再接住。
哼哼着问他，还敢不敢欺负人。
多有趣~
“看什么呢？”耳边忽然出现某老头子的沧桑声线。
周顾把手里的坚果递过去，说：“秋菱会飞了，厉害不？”
莫乙瞄了眼言语间自豪满满的臭小子，倒是没拆他台。
寻摸了片刻‘会飞’这两个字，他表情唏嘘，感叹道：“我一开始就没敢用衡量武人的标准去看那姑娘，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脱离土地的束缚，会飞啊……”
“那也是您从小的梦想？”周顾抬头看莫乙，想到了刚才杜蘅的表情。
有那么点相似。
虽然这张褶子脸很沧桑，和小丫头的可爱根本没法比~
“打仗那会，挨过火炮轰；后来缴获了，看着那铁疙瘩就想，能不能把人也送上天去。
之后哪个国来着……忘了，反正就是有人搞出来送人上天的玩意了。
听说是生火在下面烧，让大口袋鼓起来，就能飞了。
所以也不能说是从小的梦想。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试试看。”
莫乙眼中又浮现回忆的感触。
每次看到他这样，周顾都会对生活更热爱一点。
想听听、看看那些在他们心里如诗如歌的过往~
“那个叫热气球。”周顾说。
莫乙恍惚了一下。
回神后咂摸嘴琢磨着，说：“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热气球，贴切得很！”
“徐恭他们组织应该有，要试试吗？”周顾唇角勾起，那是引诱小孩子干坏事的经典笑容。
如果回到十多年前，生活在乡镇地区，他这种人肯定有一大帮小屁孩跟着。
然后会被所有小屁孩的娘亲说——别跟着那臭小子玩，不然揍你！
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但那可是孩子啊。
大部分都很有探索冒险精神的！
反正被他带着玩，绝对少不了皮带炖肉~
但也一定很有趣。
“现在还是算了吧。”莫乙摇摇头，但嘴唇在微微动。
那是意动。
像他这样的小孩，知道危险，但又忍不住想玩。
大概是爹娘眼中的乖孩子。
然后被揍的最多。
喊的最大声~
周顾噼噼啪啪捏着坚果，继续诱惑老头：“咋个？怕麻烦徐恭？
没得事。
很方便的。
毕竟燕晞在这。
什么都可以很方便~”
“不是。”莫乙摇头，从他手心里捞了几颗坚果，扔进嘴里：“麻烦不是徐恭，而是我。
这个年纪了，能不动就不想动。
费那个功夫，还不如坐在船边，抛竿钓鱼，喝茶看景舒服。”
“谁说的？您都没坐过热气球嘛，哪来的依据判断它不如钓鱼舒服？”周顾开始当占理的杠精。
莫乙蹙眉，想了想没说话。
似乎是也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您是不是还想说——重点不是那个，而是我老了，人懒，不想动？”周顾脸上的笑逐渐变得欠揍起来。
腿也不安分的抖着，让人心烦。
“……”
莫乙沉默着，眯眼看臭小子，想给他一脚，踹下船去。
最后是怕被天上那位反踹下去，才罢休。
“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吧…别说了，你乐意和徐恭讲就讲吧，试试也没什么。”老头妥协，周顾胜利。
他捧了剩下的满满一捧坚果壳，全放到莫乙手里，背后船舷，伸了个懒腰，挥手赶老头，说：“行嘞，您可以走了，碍眼。
我等会和徐恭说，让他给那边的人传书，在咱们到目的地之前，准备个热气球。
给您当玩具~”
莫乙看着臭小子那张眉眼间明明是温和、是亲近笑意的脸，想回怼几句，但开口却有些困难。
最后只得什么都不说，捧着坚果壳走人。
顺便用脚尖勾掉周顾的小凳。
让他倒坐到在甲板上。
呼…念头通达。
爬起来后，看着老头不算挺拔的背影，周顾笑了笑。
又过了小半刻钟。
无声无息的，周顾看到自己影子变长了好多。
还凹凸有致。
还有随风起舞的大辫子。
他抬头一看，就很惊喜的看到了选在自己头顶的绣鞋底。
没什么土，纹路清晰，针脚看着还有些笨拙，不像买的。
所以女侠还会自己纳鞋底？
好厉害！
刷新认知了~
“站我头顶干嘛？”周顾问着，抬手捏住她脚腕，没用力往下拉。
东方昭心脸一红，挣开他手指，哼哼不说话。
接着松手，让小小一只杜蘅落下，骑在周顾肩膀上。
小丫头还懵懵的，惊呼一声，两只手就蒙在了哥哥眼睛上。
周顾晃晃脑袋，让她小小的手换了个位置，到嘴巴上。
他抬头看着杜蘅，笑着问：“什么感觉？开心不？”
“嗯！”杜蘅回神后捧着哥哥脸颊，用力点头：“姐姐飞的好高好高！月亮都变得好大！
我们有踩在云朵上面走~
那里天像宝石一样，只有蓝色。
就是看不到什么鸟儿。
不过在往上飞的时候，有人字、一字形的雁朝我们‘呱呱呱’叫，好吵。
然后姐姐就把它们领头飞的那个揍了一顿，毛掉了好多。
飞起来都不稳了……”
“哼哼，听着很有意思啊。”周顾捏着小丫头搭在他胸口纤细的小腿，望向东方昭心，又说：“你秋姐姐果然不是好人，干起坏事来都得心应手的~”
“说什么呢你！”东方昭心扬起尖尖的下巴瞪他，脸颊稍稍鼓起：“本姑娘这么历害，那些臭鸟有什么资格朝我叫个不停？”
“是是是，只有你有资格说别人~”周顾故意敷衍她。
东方昭心从离他三步外，径直走近，抬手给他肚子一拳。
全流程面无表情。
周顾虽然不痛，但是装一装很好玩啊~
就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身，表情难受，先让杜蘅从自己肩膀上下来，才侧躺下，不动弹了。
下来后，杜蘅看哥哥躺下还心慌了一下瞬间。
不过很快就蹲在周顾脑袋边，拿食指轻轻戳他脸玩儿了。
“装什么装。”东方昭心轻轻踢他小腿。
没反应。
眯眼看了片刻，东方昭心拽开杜蘅，弯腰从领口那里拎起周顾，脚尖用力，俩人瞬间又消失。
杜蘅呆了呆，抬头，拿小手搭在额头挡太阳光，望天，甜甜的笑着。
其实……在天上的时候，秋姐姐还让她摸了‘天’呢。
东方昭心和她说，天上的太阳和月亮其实都不是真的。
是投影。
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们脚下这片大地，是不规则的无数边形。
天空是蓝色，不是因为太阳光被反射后只剩下蓝色；而是它本来就是蓝色。
它更像是一面蓝色的宝石镜子。
是保护世界的屏障。
在那之后，是无数世界。
而现在看到的太阳和月亮，本体都在不知多远的地方，是俩位很厉害的存在的象征。
东方昭心还说，这些事都是周顾的娘亲和在梦里偷偷说的，就像杜蘅梦到老奶奶那样。
娘亲不和周顾说，肯定有她的理由。
所以也不许杜蘅和周顾偷偷说。
杜蘅有些为难，她可不想瞒着哥哥。
可东方昭心又说，她想不想要个娘亲。
她犹豫了，被说服了。
决定暂时不和哥哥说那些事。
此刻天上。
周顾原本被东方昭心拎着，这会已经顺着‘杆’爬上去了。
紧紧搂着她纤细又紧致的腰肢，下巴搁在香香的颈窝，他满足地哼哼着，说：“现在没法扔我下去了吧？”
东方昭心心砰砰乱跳，身上尤其脖子那块烧烧的。
一时没想好说什么，她就回手搭在周顾侧腰，稍用力，掐住了。
周顾喊痛，报仇似的，揽着腰的手也行动起来。
不过没太过分，就是像试探厚度那样，两个指头扣住而已。
东方昭心不说话，他就接着嘴贫：“欸，你突破的事要不要和咱师父说啊？”
“管她干嘛。”
管我干嘛。
东方昭心偶尔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盯上她了。
喜欢白裙子，还老和秋菱提她。
“你不是就师父一个亲近的人吗，你和她闹矛盾，我不该调和调和？”周顾视线越过她肩膀往地面望去，却发现哪怕越过了肩膀还是看不到地面。
他稍有些诧异，心说原来就是这么大的嘛……
然后手就往上移了一点。
试探着戳了戳，像好奇小孩似的……就被女侠歪头一下撞到了眉骨。
这次有点痛。
还能听到女侠得意的冷笑声。
笑他竟然敢不经过同意就轻薄自己。
“修炼突破会发生身体上的变化吗？”周顾很小声，怂怂的问。
东方昭心一个激灵，心跳猛地又变快。
是紧张，怕被揭穿。
她……其实她和秋菱虽然长相一模一样，身材大部分也一样，但细微处…比如前后，的确是她更丰腴一点。
沉默了片刻，她做出决定，长松一口气大大咧咧说：“不会啊，又从哪儿看来的歪理？”
周顾继续打量着团子，摇头说：“没，就是看你好想有点不一样，才问的。”
“哪里不一样？”她假正经，明知故问。
“要我指给你看吗？”周顾很正经，但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他指尖已经开始在她肚皮上弹琴了。
起起伏伏，被施为的女主角一定痒丝丝的~
想揍他。
“周顾！”第一次在眼睛跟前叫他的名字，还是在训他，东方昭心有点开心，但表面上一点是生气的：“我是你家小丫鬟吗？就由着你欺负是吧？”
“哼哼，那我不是也由着你欺负嘛~”
“这能一样？你什么身份？我有是什么身份？”东方昭心两只手已经搭在周顾手背上了。
意思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是不能让她满意，就掰开他爪子。
让他掉下去。
周顾依旧笑盈盈，原本也不算凌厉的眉毛弯得更温和。
这就是他，在亲近的人身边，就是乐子人一个~
“知道知道，你是女侠，天下无敌，我就是个跟班的，运气好得女侠赏识而已~”他说笑奉承着，也不管什么身材变化了。
反正都是他的人。
不嫌弃。
“那你还僭越？整天就知道气我！”这一刻，东方昭心体会到了徒弟快乐。
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
当女侠真好玩~
被人喜欢着迁就着真开心~
心里有有个人住着，也好有安全感~
“可是从上面看真的大了一点啊…”周顾话音带着委屈，手又往上移，从下边戳了戳。
东方昭心眉心发烧，心似乎到了脑袋里在跳。
耳垂脸颊也烧烧的。
她假装被气得胸口起伏，拉高声音理直气壮喊道：“你委屈什么啊，是我被你欺负好不好！”
周顾哼哼哼笑，软声说：“从表面上看是这样，可谁让主动权在你手里呢~
不想被我欺负很简单好不好~”
“……”仙子沉默。
化身的女侠也沉默。
好一会，她才磕磕巴巴说：“我不知道，你自己想，反正我又不在意。”
“那我也不在意。”周顾当着事后诸葛，轻描淡写略过这个话题。
他开始将注意力从怀中姑娘身上移出去一些，在不知多高的高空四下眺望。
看看如杜蘅所说，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再看看脚下，穿不透的阴白云层。
这里没有鸟儿，什么都没有。
是能释放胸中豪气的地方~
周顾抬头，将东方昭心长长的顺滑黑发搭在脸上，挡着些刺眼的阳光。
从发丝缝里看太阳。
“欸，和你说，我家那边是能计算出到太阳的距离的，在有朝一日，还可能到太阳上。
你说按你这样修炼，是不是也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到太阳上？”周顾语气悠悠的，抬手伸向太阳，像要握住光芒。
东方昭心心说我已经去过太阳了，那是一个姐姐的家。
她很历害，大概和悦卿姐差不离。
而且你个笨蛋，‘世界’不是你定义的那样啦。
到我去过的，也就是在这世界能看到投影的那个太阳的话，确实是另一个世界。
可如果是去你和悦卿姐家那边的太阳，可不是另一个世界。
悦卿姐说，你们那个世界就是星球星系宇宙分布组成的。
那个太阳，秋菱真突破就能去了。
肉身凭渡宇宙呢。
不过太空和世界之间的虚空差别可大了。
她突破后也没法突破世界壁障，横渡虚空，穿越世界。
师父我没被悦卿姐封印修为前可以~
那时候的我呀，也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