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容我吸一口气。”
三句话够了，以他五十多年的功力，一句就能说到天黑。
周顾无语的看着他，心说老头你能不能要点脸，三句话是这么个意思吗？
“一句。”
“别啊，小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好，一句了。”周顾面无表情，扭头笑着喊道：“丫头！过来，咱回家了。”
元士勇急了。
“你……爷爷，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嗬嗬，明知被碾压，还要抖机灵，不是找不痛快嘛。
“没事，再稍等会。”让高高兴兴要跳下来的杜蘅又坐下，他回头看着元士勇，说：“说吧，讲故事有点起伏，不然我就睡着了。”
“好嘞！”
这是没有三句话限制的意思了吧？
还好还好，他刚刚试了一下，居然连体内的血气都调动不了，真是看不透那闺女。
“从军归来还不到三十，我本想当侠客，过一把快意恩仇的瘾。可还没干什么好事，就被一个老头忽悠了。他说自己有一帮兄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我信了，很羡慕。他说我天赋绝伦，练军武功夫浪费了，要收我做徒弟，把一身本事都教给我。
我也信了。然后就被带回了这里，连带其他六个老头一起折磨我。
苦啊，现在想起来还疼。不过他们也不是没干好事，起码我功夫是练出来了。
整整三年，那天，我揍了他们七个一顿，说自己一定会名传万国。
然后第二天，就又被坑了。
那七个老混蛋，当着我的面演我，一个个风年残烛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命数天定，我出师就是他们的死期。
我慌了，虽然他们揍我，但人参补药也没少喂啊。
抹着眼泪，我说你们废了我武功吧，我不出师了。
可他们说，老天爷哪有那么好忽悠，还领着我到山后，看他们给自己挖好的坟。
呼……我三十多的大男人，哭的跟泪人似的。
他们又说，找我是为了这百年的老山寨继续传承下去，甚至重归荣光。
我答应了，说干什么都行，你们别走就好。
七个老混蛋沉默不说话，我估计那时候他们是心虚了，觉得我被忽悠得太可怜，不忍心继续。
我抹了眼泪，振作起来，说师父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一定都做好。
他们又领着我到院子里，指着三十几个岁数不等，最小七八岁最大十七八的小屁孩说那是未来。
我说好，然后七个老混蛋，七个老混蛋又忽悠我下山买八凉八热，说临死前再想吃一顿徒弟孝顺的东西，我去了，回来一看，他娘的坟头草都给自己安排上了。
哭吧，一通哭，酒也喝了不少。第二天醒来，我就真成了这破山寨的寨主，一天到晚拉扯小孩，教他们为人和武功。
当初说的什么快意恩仇啊，只能压在心底。
就这么过了两年，我本以为还会那样过下去，时不时去坟前喝几碗酒，抱怨几句。可那一天，买粮回家踩房梁上借力，路过勾栏，居然又看到了那个骗我上山的老混蛋！
他一个人搂着仨姑娘，花酒喝的那叫一个洒脱。
头发胡子白成那样，也有脸？
我冲进去给他嘴里塞了一麻袋大饼，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还活着？
他没回答，翻白眼晕过去了。拖他回到山寨，我马不停蹄去了坟前，挖开一看，七座坟全他妈是空的。
仔细一看，每座坟里还都有个木牌牌，每个上面一个字，连起来是句话——徒弟，我们骗了你。”
应该是还没说完，元士勇一呼一吸很快，那眼神，已经能杀人了。
周顾笑的止不住，侧过身一个劲的抖。
这也太惨了吧？
如果老头是想靠这段不知真假的经历说服自己，那他已经成功了。
“别理会我，你，你继续。”
朝他做了个手势，周顾捂着嘴掩耳盗铃。
元士勇狠狠地盯着他，似乎在说爷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没了，老头装晕的，我回去就又跑了，几天后大半夜来一封信，上面啥都有，让我原谅他们，也别找。
还告诉我山后埋着很多钱，是他们年轻时搞的，让我拿钱想干啥干啥，就是有一点，对孩子们好点，那都是他们七个的骨肉。”
完了，应该是完了，反正元士勇没再说。
周顾好一会才从三十几个娃的冲击中缓过来，拍拍笑到僵硬的脸颊，他说：“意思是，最后都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
“知道。”元士勇忽然缓和下来：“没几天，就有消息传开了。”
“京城十多个大官、将军在同一天晚上于花船遭遇刺杀，歹人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句话——徒弟，师父们给你报仇了。”
老头沉默下来，周顾咳了两声，抹脸恢复正经，想了想试探着问：“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件事？”
元士勇眼中流露出惊讶，说：“你竟然仔细听了？”
“我说信，你说我不信，我是真的信你那帮兄弟可以有理想和抱负嘛，虽然不见得有多好。”
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有，信了又没什么损失，他有必要忽悠一老头吗？
没有。
这就能证明，他不光听了，还在脑子里想过。
而且，别人说话时认真一点不是基本的礼仪嘛。
“当将军的时候，有人找我谎报阵亡人数，多领抚恤金，三七分账。我谎报了，查验的人是他们的，走过场，一路通畅，最后钱下来都分给了其他兄弟。
他们要搞我，可谁没个靠山啊，把几千兄弟托付给其他人，我金蝉脱壳溜了。那次死的大官里，就有那几个人。”
周顾点点头，说：“蛮好，勉强能弥补你一点。”
“嘿，这个勉强用的好，老子恨他们一辈子！”元士勇撇着嘴，恨恨说道：“七个老混蛋，自己去快意恩仇，留我在这看他们的种，可恨死我了。”
可惜啊，还是被一群娃娃栓死了。
不过大半辈子教出来几十个仗义英豪，听他们喊叔喊大哥喊爷爷，也不算亏。
这会儿，周顾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恨，倒是还蛮得意的。
“那这意思，就是只保你师父们那些骨肉？”
原来是三十多个，现在除开他四十七，应该是又生了小的吧。
“对，只保我教出来的。”元士勇没有丝毫内疚：“其他人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用人而已，咱也是拿钱买他们的命干点好事。”
“那行，我会劝她的。”
嗯，会劝小丫头只打断其余几百人的腿，把那四十七个人交给自己。
那七个老头能袭杀大官全身而退，这元士勇又青出于蓝，他教出来的人肯定不会差。
人性按他的说法，个个英豪，应该也不会差。
山贼有什么好当的，到时候考察考察，全忽悠到自家公主手下当差。
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当年元老头经历过的事。
哈哈，咱也算替你报那三年折磨之仇了，勿怪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