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小丫头眨眨眼，让她配合自己。
也不管她懂了没，周顾双臂抱怀，笑眯眯看着臭老头说：“叫什么啊？不是一块走了吗，回来干啥？”
元士勇眼皮跳动，没有眉毛的的那块一抖一抖的。
手一甩，把头上的斗笠扎进旁边柱子里一寸有余，露出光溜溜的脑袋，他说：“老……老头我叫元士勇。闺女，打也打了，训也训了，还卖了好几天的茶点，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一个人留在这赎罪，放过其他兄弟？”
说第一个‘老’字时，他还对着周顾，之后就转向了。
语气、用词，是截然不同。
周顾也不气，惊讶于自己连个老头打不过的同时，笑呵呵看他表演。
“不可以哦，老爷爷都这个年纪了，就该明白犯错受罚的道理，怎么能代人受过呢？”
杜蘅摇摇头，原则上的问题寸步不让。
她的小本本上可记着呢，坏人就该被教训。
她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打坏人，老奶奶还出声表扬过她，说自己是好孩子。
元士勇惨然一笑，身板佝偻下来：“闺女，我们真的是劫富济贫，怎么就说不通理呢？你看看这房子，要是为自己，能不修缮？”
杜蘅回头看了眼周顾，得到鼓励，想了一下说：“帮穷人是好事，但打劫就是坏事，有钱的人就该被劫吗？”
“……”
臭老头张着嘴说不出话，周顾开心得很。
满嘴歪理，为老不尊，不打他打谁？
元士勇心里苦。
他自己也可喜欢和人讲道理了，但那是在武力足够的情况下。
无论说什么，比你弱的都会迎合。
但现在形式反过来了，人强己弱，讲的道理还不是强词夺理，就很难受。
“唉。”叹过气，元士勇靠近俩人，只离了几步远，说：“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管对错只想做自己想做的的事，闺女，我这条命可以给你，求你放他们一马吧。”
杜蘅不为所动，任由老头热泪在眼眶打转。
周顾坐在一边台阶上，慢慢悠悠开口道：“安安稳稳活着不好吗？刀口上舔血那么爽？还是说变坏就真的变不好了？”
“哼，我看你小子也不像什么好人！”元士勇没好气地驳斥。
“我本来就不是啊，不过比你还是好那么一点点的。”
透过手指缝看鸡蛋一样的老头，他朝杜蘅招招手，让她也过来坐着。
小丫头蹦蹦跳跳走过来坐下，很严肃地看着元士勇，说：“顾哥哥可好了，老爷爷你再骂他，我打你哦。”
‘恶狠狠’地挥动小拳头，可爱拉满，威慑那是一滴都没得。
元士勇没辙，粗短的手指在脑门上蹭着，想主意。
场面暂时僵持，半晌，他无意间瞅见周顾，亮光一闪想到了！
“闺女，能让我和这位公子单独说句话吗？”
“不可以。”她拉起周顾的手晃了几下，说：“顾哥哥是普通人，没我在会很危险。”
“那我自废武功。”
说着，元士勇便挥掌以龟速朝丹田拍去。
“别。”杜蘅不慌不忙，从脚下搜罗出一小块青砖碎屑，屈指轻弹：“老人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让你动不了就可以咯。”
这一幕让周顾想起秋菱的点穴来了，很好用的招数啊。
要是他也会……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曾经看过的恶劣画面，周顾赶紧批判自己。
“这也是点穴吗？”他好奇的问。
“不晓得。”小丫头用指关节敲敲额头，有些小苦恼：“就是想着怎么让他动不了，这个法子就自己跳出来哩。”
“很厉害嘛，那以后就靠你保护我了。”
“嗯！”
伸出小指和周顾拉过钩，她就蹦蹦跳跳跑到那块巨石上去了。
那里视野开阔，既看得到俩人的状况，保持普通人听觉也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
刚刚好。
看到她屈膝坐下，下巴撑在膝盖上盯着自己，周顾笑着招了招手，表示没有问题。
转过头，老头还保持着要废自己武功的姿势，一动不动。
“说吧，客气一点啊，现在我可打得过你。”
元士勇没说话，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快说，不然我叫她过来了。”
周顾从地上扣了块青砖扔过去，盖在他脑门上。
砖断了。
元士勇眼珠上翻，瞅着从额头往下落的灰土，说：“小子，我叫你爷爷，你劝劝那闺女放过我兄弟行不？”
语气诚恳，砖果然有用。
周顾两条腿成八字分开，手掌拄在膝盖上，笑了。
“来，你先叫一句我听听。”
“嘿嘿，这招术老头我玩的多了，什么拿钱不放人，一个人收三波钱的，你玩的过我？”
“我不用玩的过你，就说叫不叫吧。”
“爷爷。”
嗯，心里舒服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臭老头半截入土的人了，老混蛋跟徐恭似的，还想和他耍心思？
问问自己身边两大高手，耍得起来吗？
“继续，你想用什么理由说服我？”
“山寨大几百人，我心里认同的就几十个入了寨籍。如果我说，他们都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的坏人，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
周顾一下坐正，又忽地靠回柱子，姿势更是咋舒服咋来。
表态么，演一演就好。
元士勇气的牙痒痒，眼睛溜圆想打人，就是动不了。
猛吸了几口山间的清气，他说：“知道你不信，但包括我在内，拢共四十八个兄弟，确实是在用坏人的身份做好事。”
“这山寨百年传承，连我都只是上一任寨主。”
“再者，别看老子现在是个山贼，当年那也是领兵几千的将军，要不是出了一档子事，看清了些东西，现在起码是个侯爷。”
元士勇越说越激动，光溜溜的脑袋跟浇了开水一样，透红。
周顾心说又是一个将军，讲故事也找个合适的场合吧？
莫老头那是自己乐意听，你现在还是对立面的呐，可别露底了。
“三句话，再给你三句话，山贼提什么当年勇啊。”
一只手凑三根指头不太好伸，周顾两只手凑出来三根，左一右二，在眼前晃了晃。
回忆往昔被打断，元士勇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现在杜蘅应该已经做好了让他入土前当盲人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