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长舒一口气,周顾顺着帷帐向下摸索,先找到枕头,而后是手感很好很好的发丝。
有了方向,他起手一抖。
薄被扬起,接着一拉,想来应该很严实。
周顾放心地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把汗,睁眼一看。
拉过头了……
连肚脐眼儿都看得见。
心虚似的望向姑娘眼睛,见还紧闭着,周顾赶紧往上一拉。
这下盖严实了。
“姑娘啊,这夏天的被子短是我的错,道歉了哈。虽然你听不到,但我真的没看到啥,除了白点,重要的都还挡着呢。”
周顾解释着,燕晞透过睫毛看他双手合十给自己鞠躬,差点没笑出来。
虽然自己吃了好大的亏,但不知怎么就是生不起气来,甚至还想起身摸摸他的头,说声没事。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自胸腔冲上脑海,让燕晞有了睁眼的冲动。
而周顾呢,鞠完躬就转身往外走了。
真没什么,就是白点。
只是出于尊重,和他的原则而已。
上一个世界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的猪跑可多可多了。
自然,都不如床上躺的猪。
想着猪的事,他收拾了碎碗和米,又回到厨房盛了一点,坐在藤蔓下,一口口吃着温热的菜。
吃美味的食物本就足够享受,而对他来说,吃饱也真的会很安心。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缓和慵懒的气氛中,周顾结束了晚饭。
这会太阳刚落山,天色还亮着。
他又进卧房瞄了眼姑娘,便打算回房睡觉。
莫老头在山里盖了树屋,进去一次会呆好几天。
之后几天自己起码得让人家醒过来,不然山鸡药材都没得用处。
睡觉睡觉!
翻身上床,周顾习惯性地往床头摸去,按空后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家了。
没有台灯,也没有或温柔或古灵精怪的亲妈叫起床。
唉……
这一次,他难得的入睡很快。
但同样,入梦也一样快。
现实中闭眼,梦里却瞪大了眼睛。
周顾四下打量,发现这次不在大榕树下。
眼前的情景,和他睡觉的侧房一模一样。
木门依旧朴实,小方桌还是缺条腿,帷帐也一般的素净。
就是,空气似乎被什么染红了。
还是那种火焰中心的红。
它并不均匀,木门处很淡,越接近他的床越浓,越靠近房梁也越红。
周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抗拒地抬起头。
就是那里!
源头就在那里!
浸染空气的,居然只是一条裙子的下摆。
而一般无二的裙子,周顾昨晚梦见过。
就挂在那棵大榕树上。
“这算是噩梦吗?”
周顾问梦里的自己,没有得到回答。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有种强烈的直觉……裙子的主人并不可怕。
好像要个声音在说——你很安全,她不会伤你。
和穿越前睡觉很类似的感觉,这是种预示吗?
想着,他很自然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看到房梁上晃悠着腿的焰色身影。
“哟,醒了啊?”
将吃剩的果核自由落体到周顾额头,秋菱神秘一笑:“你好像不奇怪的样子欸,喔喔喔,你竟然早就知道我!”
“快说快说,怎么做到的?”
轻叹了口气,周顾起身看向窗外。
似乎已经半夜了,月亮就在头顶。
看来这种梦有倒时差的功效。
不紧不慢点燃油灯,他顺着红裙往上细细观察,发现看不清脸后,试探着说:“梦见过你,信吗?”
“嘁,这话你和床上躺的那个说还行。”
哦,俩人认识?
这倒是个新发现,就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图的。
“不信啊?那当我是个绝世高手,逗你们玩好了。”
周顾微笑着,歪头从各个角度想看清姑娘的脸,可惜都失败了。
“喔喔喔,你果然……哈哈,本姑娘还是不信!”
说这话时女子双腿晃得可欢了,周顾隐约看到她在笑,心里越发确定姑娘不可怕。
“你能下来让我看一眼吗?”
“好奇啊?嘿嘿,倒也不是不行,就当取你狗命前的小礼物好啦。”
秋菱很轻盈地落在床前,弯腰将小脸送到他瞳孔能聚焦的最近位置。
“本姑娘好看吧?”
周顾选择性忽略取他狗命四个字,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
“好看。”他笑着点头:“只比床上那位姑娘逊色一点点。”
这话说完,周顾是感觉瞬间凉了好几度,连油灯芯也摇摆起来。
看来,不管什么年代说实话都容易得罪人。
“嗯,本姑娘单方面决定了,要让你的死相惨那么一点点!”
秋菱拎出把带鞘的匕首,噌楞一声拔出来,看着刀刃,诡异微笑。
油灯照出她和周顾的影子,像极了案发现场。
情杀。
周顾沉默片刻,撑起下巴,疑惑道:“我得罪过你吗?”
“本来没有,上一句刚得罪。”
“哦~”
他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那你杀我好了,不反抗。”
说着,周顾重新躺平,并将胸膛露了出来,一副你来吧,我忍着的样子。
秋菱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
半晌,才白了眼他,收刀入鞘。
“看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本姑娘就大发慈悲解释一下,让你死个明白。”
将周顾往里挤了挤,秋菱盘腿上床,坐在他身边开始讲故事。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天,我绑架了……你扒拉我干嘛!?”
面对女子的怒视,周顾伸手指向他两只脚:“脱了鞋再上床好吗,床单脏了我还得洗。”
噌楞一声,他双手推在胸前,挡住架在脖子上的匕首,示意姑娘冷静。
恶狠狠瞪了眼臭男人,秋菱续上话头。
“我绑架了燕晞一路向北,谁成想她一点被绑架的自觉都没有,居然劝我自首!”
“本姑娘出于好心才带她出京城,她居然不领情!”
“师父说有了矛盾就得解决,这不正好遇到你嘛,我就和燕晞打赌,要是你表里如一,人性也和外表一样……咳咳,好看,就听她的;如果你是衣冠禽兽,就听我的,再顺手杀了你。”
秋菱说完好一阵,周顾才算理清俩人的关系。
这又是绑架,又是带她出京城的,太乱。
好在他知道了床上姑娘的名字。
燕晞啊,蛮好听。
“喂喂喂,别发呆,给我个回馈!”
秋菱推了把他,语气很不耐烦。
“故事一般,但听着好像是那位姑娘赢了,我为什么还要死?”
“当然是因为本姑娘输了,但又不喜欢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