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她了,又很像她。
像梦里的她,让这个妆由本来的稍显违和变成相辅相成。
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极为贴切。
现在的她,就是天下第一,日出东方唯她不败。
咕嘟。
喉头鼓动干咽一口,周顾眨眨眼,刚想看得更仔细些,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看什么看?闭眼!”
“是是是。”
周顾一点不迟疑,赶紧合眼。
女侠气质拉满,好看是好看,就是说话也凌厉了些。
梦里的话,他不光不怕,还可能兴奋。
可惜,这是现实。
兴奋到也可以…
正上妆的燕晞也顿了一下,擦去画歪的刀疤,她回头看着秋菱,眼神古怪。
莫名其妙臭着脸的,吓她一跳。
半刻钟后。
燕晞停下忙碌的双手,自己瞅着镜子看够之后,笑着把小丫头揽到身前,说:“看看,好玩不?”
“呀!”
杜蘅虽说一直在看,但那是跟着燕晞,化到哪看到哪,这第一次看到整体效果,被惊着了。
小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周顾,她鼓起双颊,即难过又开心。
哪有书生长刀疤呀,都不像了。
嘿嘿,不过这样的顾哥哥虽然凶凶的,但也很好看。
闭着眼睛,和之前柔和的他完全不一样了呢。
“我现在什么样啊?虽说坏人多长相一般,但太凶恶等会招来官兵怎么办?”
说着,周顾睁眼看过去。
嗯……
第一感觉,还行。
穿过左侧眉毛,一直延伸到鼻梁的刀疤很传神,要是再难看点,就有山贼那味儿了。
现在的感觉,就像原本是书生的青年才俊被女寨主掳上山,借完种又扔回茅草屋一样。
配合他茫然的目光,颇惹人怜惜。
“欸,这也不对劲啊。”
秋菱把脑海里关于臭师父的东西通通扔出去,变回自己,走上前解开周顾。
镜子里,坏人相比之前虽然凶一点,但这一点对某些有特殊爱好的人可得算到优点上。
……
比如她自己。
好像完全转移不开视线了。
“不是要化成坏人嘛,这怎么还?”
“有刀疤就行了嘛,大部分人看到这个都会觉得他很坏,丫头你说是不是?”
燕晞敷衍着,眨眨眼看向杜蘅。
她原来也不是朝不好看化的,现在这样子,只能说在她意料之中。
从小练画技的她,对于成品如何,早就胸有成竹。
“嗯。”
杜蘅点点头,看着自家顾哥哥若有所思。
她从不以貌取人,但就过去十六年的所见所闻来说,的确大多数人都对长相凶恶或有明显伤痕的人敬而远之。
也许他们只是不想惹麻烦,可异样的眼光总会给人带去不适。
作为经常接触坏人的她,便会在一开始杜绝这种情况。
比如,上次和那些山贼交手时,她就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
说打断一条腿就一条,连断的位置,伤势轻重都差别不大。
于是后来,在几百人捧着碗排队打饭时,看到他们全都左手拄拐,踮着脚蹦跶,整排人像波纹一样有规律的起伏,她就笑出了声。
不应该,但是好好玩。
坏人就该受惩罚!
“不行!”秋菱艰难地移开视线,掰着燕晞肩膀前后摇:“咱都说好让这坏人当坏人的,怎么可以便宜他?”
周顾及时抗议:“我的意见呢?考虑下我的感受好不好?”
“闭嘴!”
噔噔!
得,这次连话都说不了嘞。
周顾放弃挣扎。
燕晞打开女侠两只爪子,叹气,无奈道:“好了,我真不是还没完成嘛。”
本来她就有两个思路的,也在心里画好了两颗竹子。
有傻姑娘不乐意,就随她好了。
转身出门,片刻后她拎来一副面具。
就是之前从市集上买的那副鬼面,挺狰狞的。
“从中间分开,收好边,别伤到公子。”
她把面具递给秋菱,细心嘱咐。
“干嘛?”
秋菱拿起来,双指成剑,随意挥过,面具便从中间齐齐裂开。
又用拇指在锋利的边缘上抹过,她才递回去。
“别说话,带着眼睛看就好了。”
撇下秋菱,公主大人又站到他面前。
左半面具用不到,放到一边。
燕晞拿起另一边戴上去,稍调整了下位置,让周顾右脸完全贴合面具。
站直后打量片刻,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想了想,她将周顾头发拨弄下来,挡住一半刀疤,让左眼若隐若现。
完成了。
简简单单,但效果绝对截然不同。
“还满意不?”
指着镜子,她问秋菱。
要是还不满意,就让她自己干。
身为公子的小丫鬟,怎么能老听别人使唤呢。
“你,站起来。”
解开周顾,女侠退开几步,左臂横在腰间撑住右臂,摩挲下颌。
“不好看了吗?”
感觉到自己能动,周顾也没看镜子里啥样,起身转过去。
其实好不好看也无所谓的,陪她们玩嘛,有意思就行。
“没,挺好看的。”
秋菱磕磕巴巴回了一句。
她感觉燕晞似乎是摸清了她的喜好,刚才也就罢了,凭她修行十来年的定力,能忍住让自己不表现出异常。
但这次,也太犯规了。
沉默。
在场除开周顾自己仨人,都不说话。
燕晞笑眯眯,一会看他一会看秋菱,不知在想什么。
小丫头站在镜子前面,似乎在拿他和自己对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菱就更古怪了,看一眼他又马上低下头敲字自己脑壳。
心里没底。
周顾回头看镜子。
第一眼:也没什么啊。
再细看:欸,好像真挺好玩。
右半边面具其他都还好,就是那嘴角带的笑容很诡异。
他当初就是看重这点才买了。
然后左边,刀疤半藏,眼珠也只有一半没被头发挡住,搭配他此刻很平和的表情,对比度简直了。
还有头发,也是点睛之笔。
虽然刚刚够挡住眼睛,但就是搭的很好。
欣赏完自己,周顾转身看她们。
“不错啊,你们不说话我还以为很古怪呢。”
说着,就自己目前的形象,周顾忽然想起来一个场景——
身后火光漫天,建筑残渣像烟花一样在黑暗中绽放,而他则半展双臂下巴扬起,脚步轻快,转了两个半圈后用脚尖点地,表情愉悦,洒脱的笑着,慢慢远离爆炸。
想着,他不由得依照脑海中的笑容,也勾起嘴角。
狂放、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