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没有反应，整个人都紧绷着。
腰间那像蚂蚁在爬的奇妙感受让她几乎做不出什么反应，脑子糊住了。
要是让她寻一种以往生活中最接近的情景提供联想，大概就是那天早上，周顾煮粥时三心二意和燕晞说话，最后糊锅，刮焦黄色带一点点黑的锅巴那会，她心里的感觉。
会叉着腰笑他傻乎乎的，做饭都做不好；也能闻到那焦香味，分泌好多口水，想赶紧吃到嘴里。
很矛盾。
她控制不住地弓起脚背，只用鞋尖触地，想厉声呵斥一句，让他不许放肆，快放开自己。
可话到嘴边，不光内容变了，连语气声调也变得古怪。
“你别欺负我好不好？明明本姑娘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蚊声细语，低眉顺眼，活脱脱一个还待字闺中的温柔姑娘。
几步外，看到这一幕，燕晞差点笑出声来。
掩着嘴，她不由得想到——一物降一物，果然还是公子厉害。
周顾这会视线内只有低着头的女侠。
他也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怎么描述呢，大概就是心脏从胸腔转移到了脸上，突突突的在跳。
亦或者，全身都在跳，在律动。
砰砰砰，砰砰砰~
“我有欺负你吗？明明就说了一句话。”
“有！”秋菱抬头只看了一眼他，赶紧又将脑袋埋在胸口，小声埋怨：“一句话不算欺负嘛。”
以他现在的样子，看一眼都算！
也不知之前干嘛要让他没法作表情，真是下套绊自己。
不过说起来……
心心念念，秋菱稍稍歪头，用余光偷偷瞥周顾。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啊！
就是没来由的，感觉他冷着脸，不苟言笑，说话也刻意不带感情的样子好撩人。
就像她刚挟了燕晞，不让她反抗那会。拿揉散的羽毛撩她脚心，自己也能感觉到痒意的状态。
会情不自禁的笑出了。
傻傻的。
！！！
完了，变成傻姑娘了。
花心的坏人，要是没有某个烦人的公主和某个比自己还憨的小丫头就好了。
“好啦，我都说什么都答应你，他们讲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揪着女侠双颊的柔滑细腻的脸肉，周顾继续说好话。
秋菱晕乎乎的，一不留神就全说了。
倒豆…不，倒栗子一样。
栗子甜丝丝儿的，好吃。
周顾留心听着，直到女侠停下，探出身子去够桌上的茶杯。
中途，有人瞧雅间的门。
燕晞过去端了点心瓜果进来，放下后看似在陪小丫头玩，其实心里也在留意秋菱说什么。
就内容而言，她有些惊讶。
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哪怕事实未定，可能那只是一言之词，某些原因下的表面功夫，她也不愿相信。
周顾先一步拿过茶杯，送到女侠嘴边喂她喝。
得空，他朝燕晞看过去。
果然啊，自家公主嘴上说着不想听，其实也想知道嘛。
就是暂时不知她怎么想的。
“你说，那个叫燕参的一直叫嚣说要弄死我，救出妹妹，最后被庞公初一手刀砍翻了对吧？”
“嗯！”
俏脸微红，秋菱小口小口抿水。
她其实不渴，就是一直坐在周顾腿上，还离那么近，有些不自在，想抓点东西吸引注意力。
谁知道坏人会直接喂给她喝啊。
讨厌！
想着，她又抿了一口。
周顾理清思路，古怪地盯着她：“那你怎么没有像之前那样，积极地抓住他们，吊起来等我来呢？就眼睁睁看他们溜了？”
……
秋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忘了~”
其实是那俩人太弱，相比之下有更值得她在意的事——
谁让你俩在那边惬意地逛市集，干扰人家啊。
别以为离得远本姑娘就看不到，燕晞手都伸到你衣摆里面了！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羞！
“行吧，走就走了，只要你乐意那机会不多的是。”
周顾把手腕搭在女侠肩上，指肚捏住软软的耳垂，边安慰她边思索。
这个燕参的做派，有些出乎意料啊。
他有设想过很多自家公主和她八个哥哥姐姐未来关系的走向，但要是有内情的话，思路可就走偏了。
以秋菱的描述来看，这个四舅哥一看到燕晞就发颠了，劝都劝不住，只能打晕。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考量的——他们知道有绝顶高手在旁边，有预谋的演习这个可能，甚至都能排除。
还有这个庞公初，没想到莫老头居然认识边军元帅，而且很熟悉的样子。
离谱。
坏老头当初还叫自己跟他学打猎，说什么媳妇肯定不愁。
堂堂隐居大佬，按照剧情设计，不是该有个孙女什么的，白送给忘年交好友吗？
咋个自己现在还没见到？
虽说我要不要两说，但你不能不给啊~
在脑子里玩笑着编排了一会莫乙，周顾把思绪放回四舅哥身上。
他歪头视线越过秋菱，看向燕晞。
美丽的公主大人这会发着呆，左手揽住小丫头，不让她从腿上滑下去，右手那白皙修长五指则缠着自己垂落耳边的发丝，一圈又一圈，目光没个找落。
杜蘅感受到姐姐气息不稳，心神不定，便半扭过身子，拿额顶蹭她下颌。
“怎么了？”燕晞回神，低头她：“饿了吗？还要等一会呢，不过姐姐可以先拿点心给你吃。”
“不是。”杜蘅摇头，抽出一条胳膊，手心撑在她眼睛下面，像在接珍珠一样：“姐姐想哭也可以呢，我和顾哥哥都好心疼你的~”
燕晞呆住。
片刻后失笑，凑近在小丫头嫩嫩的脸蛋上印了一下。
“有你顾哥哥在，姐姐就跟有了天一样，以后再也不会哭，傻丫头别担心啦。”
“喔~”
听闻她没事，杜蘅也开心。
圆圆的眼睛眯起来，连带燕尾般的短眉也向眉心簇拥，像一朵刚溅开的水花，清清凉凉，沁人心脾。
周顾把痴痴的女侠抱至旁边坐下，说了声‘乖乖的’，拉了个圆凳到自家迷茫公主面前，很近的地方，膝盖碰膝盖，正正经经端坐。
“自己说，小丫鬟偷听主人家谈话，该受什么罚？”
话落，没等燕晞想好说什么，小丫头已经好奇地和周顾对视上了。
“我也要当小丫鬟！”
“好好好，你想当什么都行。”
敷衍似的把杜蘅捞到自己怀里，按着脑袋，周顾目光戏谑，盯向燕晞。
“快说！”
“公子~”燕晞离开圆凳，挪到他侧面蹲下，搂着他手臂，摇啊摇：“你就当人家没听到好不好？”
“你说呢？”
“要我说，当然好呀。”
燕晞扬起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眼睛在发光。
是象征窃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