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人当然不会让北山玉子只是坐在玄关,拒绝她进门显得有些太过不近人情,就算抛开她是妹妹的好友这层联系,信人也很难对那样可怜的场景不动容,所以现在他就只能自食苦果。
北山玉子进来之后就一直啜泣着,对于信人递来的毛巾也无动于衷,任由毛巾搭在自己的头上。就算信人再怎么对她说“擦擦吧,这样会感冒的。”她也还是小声呜咽着,忍耐着自己的悲伤。
那副任君放手施位的默认感不断敲响信人心中的警钟,再拖延下去北山玉子毫无疑问会感冒甚至发烧,没有办法,信人只能求助他人。
“wei?zaima?户部伊吹?妖怪公务员?八九寺…算了,你们还是很不一样的……”
户部伊吹对于自己的小声呼唤完全没有回应,在提醒了自己门口有人后她就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过声。
信人在心中埋怨着才刚刚说过有什么事可以叫她的名字的妖怪,没有办法,只能拨通了通讯录中仅存的唯一的号码。
标注着「妹」的号码。
这是自他们吵架以来深山信人第一次主动联系深山忍。
提示音响了五声后终于被接听,深山忍带有些疑惑的冷谈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错拨的电话。
“喂?”忍率先开了口。
“忍,帮帮我。”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哥哥和平时的口吻不太一样,也似乎是隐约听到了背景的杂音,意识到自己的哥哥确实需要帮助的忍做出了决断。
电话没有被挂断,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随着轻而快地踩踏楼梯的声音,时隔一个月的深山兄妹终于见了第一次面。
记忆中少女的齐肩短发现在已经快要长到背,她拿着手机,看向站在楼梯口的信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信人脖子上的绷带,她那和信人相似的眼角也绷紧了一些。
忍咬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玄关处那个抽泣着的孩子的动静还是让她只能暂时将心中的种种想法放下。
“之后跟我解释。”深山忍收起手机,低声而快速的地说完就走向了玉子。
她在玉子身边蹲下,轻轻地搂住玉子的肩膀,左手缓缓地顺着脊背安抚,像是在顺一只小动物的毛,同时她小声安慰着自己曾经的挚友。
在记忆中,深山忍并没有养过动物的经历,而在更加遥远的记忆中,他们的妈妈就是这么安抚小时候哭泣的他们的。
“玉子,是我,小忍哦~”
“别担心,我在你身边……”
“所以…已经没事了哦……”
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轻声的安慰自己,北川玉子最后紧绷着的理性之弦也随之拉断,她反抱住深山忍,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呜呜忍…小忍……”
“嗯,是我哦。”
“正和…正和君他……跳楼了呜呜呜……”
北山玉子的喉咙已经嘶哑,她的哭声也变得深沉而割裂,信人靠着楼梯,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她靠着不成语句的有限词汇宣泄自己的悲伤。
看到这一幕,深山信人有些明悟,或许北山玉子和深山忍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在她们断绝来往之后就变得薄淡。
不知过了多久,玉子的哭声渐息,宣泄过后理智回到了她的身上,在深山忍轻声的话语中,她跟着忍一起走进了浴室。没过多久忍先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衬衫连带着被泪水和雨水浸湿,她得先回房拿两套衣服。
等到浴室门再度关闭,水声响起,某一个消失许久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你在想些什么?”
“你觉得这会是偶然吗?”看着漂浮在楼梯间的户部伊吹,信人摇了摇头,没有想要责备她不出来帮忙的意思,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出了疑问。
在从北山玉子口中听到清谷正和的名字之前,信人绝对想不到自己昨天随机选择的店家的女儿也会被卷入这个漩涡,而她也和自己有着微弱的联系。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可是很犯规的呀~嘛……”户部伊吹用着没有重量的身躯坐在楼梯扶手上,晃动着双腿,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都说世界上任何两人之间最多只需要七人就能够联系起来,在这个小城市里只会变得更加简单呢,所以就算只是偶然我也不会意外就是了。”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肯定不会将这次事件当做一次独立的偶然事件,偶然事件有你一个就已经足够了。”户部伊吹啧啧嘴,继续说道:“那所学校应该是除了你家和你打工的地方之外和你联系最紧密的地方了吧?按照涌泉寺那边的做法,他们一定会在这些地方安排人员监视。”
“但是那些家伙们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冒着被你们发现的风险。”信人心中没有多少对于妖怪们不负责任的抱怨,他能够理解五山天狗人手不足的局限,想要提前阻止也没有那么容易,也清楚这其中的关键并不在于五山天狗们该如何制止,而是能否从中找到足够的线索。
是因为清谷正和的身上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线索值得他们冒着可能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促成他的自杀吗?这究竟是本来就在他们计划中的事件,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返魂」而多出来的独立事件?
但可惜的是,许多他本该知晓的重要线索都被莫名其妙的妖怪法术给埋在他的记忆深处,他直觉上认为或许这一切跟那个将清谷正和介绍给他的人有关,那份记忆中的空白显得太过诡异。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户部伊吹再次飘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轻快:“因为发现地及时,我们也搜获到了一些「B·A·M」的药物残余,这次说不定我们就能调查出致瘾性成分的真身。”
但前提得是他们这些自杀的人吸食的药粉和普通的「B·A·M」确有不同……信人这么想着,他有些疑惑:药粉发现的过程太过巧合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露出过马脚的组织突然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有点不太合理。虽然能够解释为仓促之间无法顾及全面,但是从整体事件的发生来看,这更像是……
“这更像是挑衅吧?”再一次的,信人将心中的疑问喃喃出声。看来真的是和这具身体的相性不是特别好,信人可不记得深山信人或是白羽飘有过这种情况,偏偏在他重生之后状况频频。
“挑衅么?看来你是觉得这次也是徒劳无功呢……但愿你的猜想不要成真吧。”
户部伊吹无声地拍了拍信人的肩膀,身形缓缓靠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补充了一句算是安慰的话:“虽然我的上司应该会很高兴你也能够这么想,只是我们眼下别无选择,我们没法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哪怕是徒劳。”
说完,户部伊吹的脸完全沉入墙壁,在墙壁上留下一圈波纹,但没过一会儿她又从墙壁中探出了半个身子,她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虽然没有能够帮到你的忙我很抱歉,但我并不是能够随意出现在人类面前的类型,所以还请信人小哥你见谅啦~”
随后,她又挥舞着拳头警告着信人:“还有!下次叫人的时候记得好好叫,要不然我就要记仇了。”
果然是因为「八九寺真宵」这个名字伤害到了她吧,毕竟她们的差距很“大”。信人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应该没错。
户部伊吹再次消失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清洗完毕的深山忍和北山玉子走了出来。她们的脖子和手臂上还有些没有擦去的水渍,头发也只是简单用毛巾包住,似乎还是要先回房间处理一下。
看到背靠着客厅门板的信人深山忍脸上本来挂着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她瞪了信人一眼就拉着北山玉子的手上楼,反倒是玉子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向信人微微弯了下腰。
“哎呀哎呀,被当成是偷窥狂了呢~”轻轻地,幽幽地声音从背后传来,信人则是无奈地“咚咚”敲击着门板作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