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千叶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虽然信人感觉他还省略了一些部分，比如为什么「KataRia」会从一家甜品店转型成为一家定食屋，这其中要说没有朽木千叶的推波助澜信人是不信的。
但是朽木千叶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了。
“为什么我会是一个妖怪呢……那时候我这么想过。”
鸭川河畔的缓坡上，躺在信人身边的朽木千叶喃喃自语着，以这句话作为了这个故事最后的总结。
并不是说妖怪就没有办法拥有人类的情绪，从小便生活在现世之中的妖怪除了拥有一些特殊的变化能力之外便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对于自幼生活在彼世之中的朽木千叶来说很难。
信人并不知道这个难题对朽木千叶造成了多少困扰，虽然在他看来现在朽木千叶和正常的人类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他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因为信人暂时还没有能够成功从朽木千叶身上感受到他的真实情绪。但就算是伪装又如何呢，至少他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人类这个群体值得他这样去做。
不过……信人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非常顺口的他就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妖怪和人类能通婚吗？”
“当然可以哦~信人小哥~”
冷不防的，又有熟悉的声音在信人的耳边说着，惊得信人忽然坐了起来，转头望去，果然信人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红色身影。没等信人继续追问，仍然躺着的那个人已经抱怨起来：“偷听就算了，直接插话不是很扫兴么？”
“那不是因为你都已经发现了所以才没继续讲了吗？千叶小哥真是坏心眼啊，明明这个故事我都还没听过呢。”
“是没有听我亲自说过吧。”朽木千叶没好气地说着，也坐起了身面向户部伊吹询问着：“开完会了？”
“没有，估计今天暂时不会有结果了。”户部伊吹摊着双手，表示没辙的样子：“谁让信人小哥提供的消息太过劲爆了呢~”
“「九重」啊，那时候就算是在彼界也能听到这个名字，那一阵子可是相当热闹。”朽木千叶也附和着，像是和户部伊吹唠起了家常一样，两人已经完全把信人抛弃在了一边。
“喂~”夹在两人中间的信人无力地喊着：“所以我的问题就没有人回答了吗？”
“哈？”户部伊吹夸张地发出惊呼：“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吗？”
所以你的回答就是五个字，没有半点解释是吧？信人内心疯狂腹谤着。
“喂喂，别这么看着我嘛，是你先问能不能通婚的嘛，所以我才回答能的啊，难道接下来不是应该你再去问千叶小哥当年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女孩有想法吗？”
“咳咳…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么问啊……”似乎感受到了身后朽木千叶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信人矢口否认着户部伊吹的话。
“切，胆小鬼。”户部伊吹撇了撇嘴，对信人的退缩感到有些不屑。
“信人，就算妖怪能够与人类通婚，他们之间也是不会诞生子嗣的。”最后还是朽木千叶主动帮信人解答了他真正的疑惑。
「妖怪」这个物种本就诞生于偶然之中，得天独厚的他们要是还能够自行繁衍，这个群体或许早就已经统治了世界，而不是一直以来都隐藏在世界的角落之中，默默无闻地生活着。或许他们之间有着十分强大的个体，但是这个物种却显得太过孱弱。
“所以千叶小哥和他的小师姐就算相恋也是不会有结果啦~”户部伊吹冲着信人挤挤眼睛，好像是在说“你就想听这个对吧对吧？”
“不过……”户部伊吹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埋进阴影之中，低沉着声音说道：“也有些妖怪有些特别的手段呢……”
“信人小哥，你听说过入内雀的传说么？”
“是那种将蛋寄生在人类体内的那种妖怪？”
“不过没有怪谈故事中说得那么恐怖啦~他们只是将自己身上分离下来的一部分力量融入人类的胚胎之中，这些孩童有着人类的相貌和妖怪的力量，随后他们会在某个时刻被这些妖怪带走，同时也会将抚养他们的人类的记忆消去。”
“真是恶劣……这样做对他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无非就是想要变相扩大自己的势力然后挤进「大妖怪」的行列而已，但是看来他们不懂真正的大妖怪都是靠自己的魅力吸引依附者的。”户部伊吹啧着嘴，露骨地表露着对这些妖怪的不齿。
大妖怪么……信人沉思着，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境界的界限究竟是几百年，但或许眼前这个经常跟他嬉皮笑脸的妖怪也在这个范畴之内。
毕竟这种锐评也只有同样处于大妖怪这一位置之上才有资格能够说出口，更何况她的语气也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闲话就到此为止吧，信人小哥，毕竟这件事跟你可不是毫无关系。”户部伊吹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今天的妖怪会议之上。
“虽然有乌悟提供的报告，但是正式目击过「九重」出现过的只有你一人，许多老家伙都还是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持有怀疑。”
“说是怀疑，其实只是他们在害怕吧？”朽木千叶这时也插话进来：“这不就跟不相信伏〇魔出现的魔法部一样么。”
信人突然发现这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妖怪已经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许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无论是曾经刚来到现世时候懵懂的恋情，还是现在他对于某系列的小说信手拈来这件事。
似乎很多妖怪都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乌悟也是，户部伊吹也是。
不过信人知道现在这件事并不重要。
“害怕什么？「九重」么？”
“不是哦，你所看到的「九重」只是一个信号而已。”户部伊吹解释道：“所有的妖怪都知道当年的曼陀罗天狗「九重」已经被送入轮回之中，失去了自己的一切，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与原来的「九重」没有关系。”
“大家害怕的只是这个信号象征所主导的变革。”
“曼陀罗天狗？”
“虽然现在才说有些晚，现今「五山天狗」们遵照实行地仍然是当年「曼陀罗天狗」定下来的规则哦。”
如果说净土天狗是执法者，涌泉天狗是监管者，那么曼陀罗天狗便是立法者。
“哪怕是那个「九重」定下来的？”信人有些不解。
在人类的历史上，很少会有原封不动将立法继承下来的政权。
“虽然九重那个家伙确实太冲动了点，也牵连了不少人，但是他制定下来的许多规则都是合理且合适的。”话语中，户部伊吹透露着一丝怀念。
“原来你和他有那么熟吗，师匠一直都在说九重只是在把你们当工具人而已。”朽木千叶打趣地说道。
“说什么呢，矢三郎还总是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当时才会加入他麾下呢，我可没那么多所谓。”户部伊吹反驳着。
“然后因为这个履历被赶出了净土院你也不在意？”
“净土院？那些老顽固眼界太过短浅，我才不稀罕呢！”
“那之后又从西方寺被赶去了涌泉寺怎么说？”
“拜托，西方寺可是加班最多的地方，你觉得我真的能留在那里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是在法音天狗麾下呢……”
“喂！”
虽然信人非常乐意严肃的对话转变为吐槽大会，非常符合夏夜的风格，但是户部伊吹明显已经有些恼羞成怒。
她从自己的衣领中掏出了那个她一直在用的“死〇笔记”的小本本，翻开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1992年1月4日，永井美香躺在被炉之中睡着的时候……”
还没等户部伊吹把朽木千叶的黑历史念完，这个面色在街灯下有些晕红的妖怪已经从草坪上跳了起来，想要夺走户部伊吹手上的本子，但是户部伊吹早有预防，她们就这样凌空在鸭川之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信人现在已经知道了之前乌悟提到过的元同事是谁了，不过他现在更在意户部伊吹手中的本子上是不是也记载了他的一些黑历史。
“应该不太可能吧……”信人喃喃着。
“什么不太可能？”身后的女声询问着自己，信人转过头去，北山玉子弯着腰探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只有你一个人吗？朽木哥呢？”
信人偷偷瞟了一眼还在鸭川上追逐的两只妖怪，声音稍微有些大地说道：“啊…他啊，他的话刚刚说去上个厕所。”
“信人前辈你声音不用那么大，我能够听见，还是说你这是在……性骚扰？”
“噗！咳咳咳……”信人一时间没有顺过气来。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看着双手合十道歉的玉子，信人突然就感觉没有办法对她生气了。
“啊……这就是京都的夏天，夏天的夜晚呢~”玉子坐在了信人的身边，有些感慨地说道：“不知道清少纳言看到的夏夜是否也和现在一样。”
《枕草子》是大多数京都人都会看的一部文集，虽然隔了将近一千两百年的时光，但是上面所写的有趣的事、扫兴的事都是京都人直到现在也一致认同的。
它的开篇便是“春，曙为最。夏则夜。秋则黄昏。冬则晨朝。”
“妈妈时常告诉我，如果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不顺心的事，伤心的事，一定要多想想《枕草子》中所写的风景，如果想想不行，那就亲自去看看。”
“可惜她去世的时候我没能这样想过，昨天一整天我也没能这样想过。所以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能来。”
北山玉子没有注意到她想要找的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朽木千叶向着看向了他的信人做了个无声的手势，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其实最要感谢的还是朽木哥……妈妈去世的时候是他一直在默默陪着我，继续教导我平时妈妈教我的那些东西，让我度过了那一段最难熬的时光。”
“其实傻子都能看出来朽木哥是喜欢妈妈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明明学的是和食却还在私下里偷偷学着做西点呢……而且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其实他看到的是妈妈，谁让我和妈妈长得那么像呢……”
北山玉子凝视着鸭川，信人偷偷扭头看向了朽木千叶，却发现这个妖怪正抬头看着天上，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朽木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他的师匠我见过一次，很严厉，但是跟着他一定会有收获的！”
北山玉子突然转头，非常认真的对着信人说着。
“诶？”
“诶？”
信人和朽木千叶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诧异，他们似乎都没有想到北山玉子前面的抒情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在他们看来完全不相干的话。
“啊…朽木哥，你回来啦？爸爸他们在找你呢。”虽然刚刚似乎说了很多难为情的话，但是北山玉子完全没有羞怯的表现，正常地和朽木千叶打着招呼。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玉子，你刚才说的是？”朽木千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追问起刚才玉子提及的话。
“诶？”反倒是玉子显得有些疑惑：“他们不是说朽木哥你要收信人前辈为徒吗，说是看到了一个好苗子什么的，刚好小忍也跟我说信人前辈现在没有工作，如果能够在你那里修业的话她也会安心的。”
妹妹啊，感谢你为哥哥的就业操碎了心。
“呃…虽然信人的态度我确实还挺赞赏的，但是收徒的话我暂时还是没有这个考虑呢。而且我还不一定是第十八代目呢，师匠最近状态似乎又回升了不少，感觉他还想再做个十年的样子。”朽木千叶挠着头发。
“原来不是么……好吧……”玉子失望地表情有些明显，不过根据信人感受到的她心中的情绪来看，明显不是因为自己没法找到工作而失望。
“那么我们就回去吧~”朽木千叶向着北山玉子伸出了手，玉子搭着他的手起身，跟朽木千叶并排向「KataRia」的方向走去，信人也默默起身，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
“呐呐，信人小哥，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和千叶小哥的年龄明明差了十多岁还是叫他‘朽木哥’吗？”
冷不防的，声音在信人右耳边响起。
信人忍住自己看向旁边的动作，不引起任何前方的注意地，小声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
突然一阵风卷起了信人右侧的头发的，转头向下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红色身影，看向前方，朽木千叶刚好将手揣回了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