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拔刀延廻绮谭

第1章 序

  风很大,可惜的是这样的风却没有吹走天上的乌云。

  那是蔓延在白色天穹上的灰色烟尘,犹如缓慢的漩涡在搅动着。

  下午的太阳很快就要撒手不干了,光亮在一点一点地削弱,冷空气席卷了整座城市,夏季的某一天却犹如冬季那般寒冷。

  高楼、道路两旁绿植下的阴影中,一道道细长划痕开始不停地朝着某一个方向倾斜。

  暮色下的灯光顿时被四处飞射的雨线扰乱,影影绰绰起来。

  “噼里啪啦”,飞溅的水滴打湿了行人的裤脚,接着一股力忽然推动整个伞面,使得伞下直立的身体重心下沉。

  路人纷纷紧握着雨伞,抵抗这雨点般地打击。

  银线成股地顺着八根伞骨一直连到地上,等到即将接近地面的时候又忽然变换着形态散开,化成一颗颗银色的珠子在地面上弹跳。

  “每次雨天看到红灯,心里就很不爽啊”

  “车辆也是看着让人难受,噪音和车灯也很糟糕”

  “人太多了,一个挤一个的,雨伞上的雨水真烦啊”

  周围逐渐嘈杂的声音像是在痛诉着倾泻而下的水滴。

  这样的声音一旦穿透了陆竟宗的耳膜,就显得格外刺耳,让他认为好像所有人都在厌恶着夏季的冷雨,即使是干旱过后,这场雨也不会换来大多数人的喜悦,当然,除了田地里即将旱死的禾苗还有担心田里的禾苗旱死的农民......

  “糟糕透了”

  他和所有人都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糟糕透了的本身就是糟糕透了的。

  几乎没有人能够明确指出这个“糟糕透了”指的是什么,以常识来说:“糟糕透了”这句话也许只是指某件事或者是事物,甚至是心情。但是在他和绝大部分人的眼中,“糟糕透了”这句话还能够更为精炼一些,例如用一些拟声词来代替,问候某个人的母亲或是人人都会脱口而出的咒骂词语(仅仅只有一个字)。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阴雨,至少当你没有在乎阴雨带来的联想时是不会在意是否是这样或那样的天气。

  在陆竟宗看来这样的天气会出现一些问题,例如可怕的交通事故或者是凶案。

  “电影看得太多了吧”

  指不定谁都会和他说这句话,当然更多的是“你想太多了”这句话,这其实在他看来就和风凉话没什么区别,日益见长的对各种事物产生某种臆想的症状正逐渐在陆竟宗身上出现,即使他知道如此但还是坚持己见,此时此刻心里所想正如别人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想太多了”。

  这种阴雨天最被那些喜欢躲藏在黑暗里的人所乐道,因为这样的天气才能嗅到人们那负面的情绪,尤其是“绝望”。

  陆竟宗顺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上面依然残留着雨水,但至少冷风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带着正常人那不必担心任何事的状态轻步走进了小巷中……

  在这座城市之中,流传着这样一个都市传说:

  曾经有一个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沿着某一条路不断地用一把生锈的刀四处杀人,这样的行为足已达到持枪击毙的程度。

  但当警察找到他时,数发子弹一齐射出,居然一颗也没有打中,而且还有很多是到了中途忽然折返回来误伤了警察。

  连续追逐了5个夜晚,即使是这样,狂徒依然不把警察放在眼里,逍遥法外的他直到现在都没有被逮到,以至于有人认为这个家伙一定是团伙作案,不然不可能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大有恐怖组织的嫌疑。

  从此就开始与警方玩起了猫鼠游戏,你调查你的,我杀我的,就这样不停不断地有人丧命,警察却一筹莫展,只是因为连续杀人的时间间隔太短并且无法查明确切的犯案时间和人员。

  即使到了最后,也只能找到2个相同点,雨天和生锈的凶器……

  这场震惊全国的可怕事件让足以警察倾尽一切出动反恐小组,实施突击,最后的结果如何,似乎已经石沉大海,说是已经有人认罪并且接受了死刑,又有人说那就是恐怖组织报复社会,一直不断地进行可怕的行为,以至于人数众多不可估量。

  但是最好不要发生在自己家的周围,陆竟宗这么想着。袭击路人的事件肯定会导致人心惶惶的结果,但法治社会不会经常发生这样的事,这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家啊,如果回到家的话大概是这样的场景吧,”他想象着回到家后的场景:

  “呦呼~”在厨房做饭的老爸吹起了口哨。

  “回来了?”

  “嗯”

  “有被淋湿吗?”

  “没事”

  反应似乎有些冷淡,但他还是能从老爸话里知道一些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事情。

  放下了书包,里面的书本寥寥无几,作为一个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过上个周末而做作的“懒人”,这样的常规操作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遍。

  纱窗被推开,发出吱吱的声音

  “又来了”

  每次老爸推开纱窗时都会把纱窗往上抬这就会让纱窗底部的铝合金滑道和纱窗底错开,不仅在下一次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且流畅度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下降(会有一卡一卡的感觉,就像掉帧一样)。

  “唉”

  一边推开纱窗一边将移位的滑道归位,湿漉漉的黑色雨伞挂在了阳台的杆子上,水滴沿着伞面流下,打湿了瓷砖地板。

  “你又忘记洗鞋了”

  老爸还在厨房,发出了数落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洗”

  “准备吃饭了,还洗什么?”

  他放下鞋子,刚走到厨房。

  “刚刚下雨鞋子湿了还不拿去卫生间,这点事还用我教你吗?!”

  大嗓门让老爸变得有男子汉气概,在工作上有个大嗓门的确很吃香,一吼起来谁都不能不听自己说话,简直威风极了。在家庭中,只要自己能够用音量盖过一切,无论是什么声音都可以无视,这是作为家庭支柱的优秀特点,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优势。

  陆竟宗又拿起鞋子跑到卫生间放下,然后洗了手就做上了餐桌。

  “过来拿菜!”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就如同看到小偷偷了自己的东西一般,恨不得当场就把小偷逮住,呵斥着,让一切事物都惧怕这样的声音。

  “这点还用我教你吗?!”

  陆竟宗埋下身子,走到了厨房,端起了菜盘。

  “你不怕烫吗,烫不懂用抹布抓吗?!”

  “不烫”

  “别掉了”

  是的,别掉了,不要杂碎了盘子,不要浪费粮食。

  要是再不注意点,老爸的脾气可不会好起来的,要趋利避害啊。

  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桌上,又转身到橱柜搜出两副筷子和两个瓷碗,一个放在左手心里,一个放在饭锅旁,右手还攥着那两副筷子,勺子却卡在了两根手指之间。

  “你不懂先把筷子放下然后再拿饭勺舀饭吗,你觉得呢?”

  他瞥了一眼老爸,然后再把勺子松开,让它落在饭里,两副筷子被放在饭锅旁的碗上。

  随后,两副筷子和两碗饭端到了饭桌上。

  “教你像教牛一样”

  老爸在后头喃喃道,一出厨房就看到陆竟宗已经在吃着饭,刚刚坐下又忽然意识到厨房的灯还没关。

  “去,关灯”

  他放下手里的饭,寻着路,关上了灯......

  陆竟宗一眨眼,小巷里忽然变得阴暗起来,而在和马路间隔不远的处却被两堵厚重的承重墙给遮挡,当行人走过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看清左右的路况。

  “这个地方迟早会出事故的”

  不满和不安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忽然,他的眼前仿佛一个孩子从眼前快速跑过,水潭顿时溅出了一滩污水。

  只见那孩子没有注意到左右边是否有车,一股劲地跑过去,似乎毫无顾忌。

  “碰”

  呼之欲来的哭声和谩骂声像是震耳欲聋一般,等到声音逐渐淡去的时候,陆竟宗早已经过了拐角。马路上却只有几辆车,一个孩子都没有。

  “我真是个怪胎,总是想到这些不好的事”

  一从拐角出到了外边,便被停在路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吓了一跳。

  面前的一辆白色面包车拖着白色的尾气慢慢靠近,车辆迫近的既视感让陆竟宗感到一丝不安,朝任何方向望去都是一样的漆黑,就像把油漆全部涂满车窗一样。

  他想要赶紧从车旁经过,但是那白色的面包车就像一条豺狼一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墙和白色面包车就像相互靠近一般,似乎要把他挤在中间,狠狠地压扁。

  白色的面包车加快了速度,陆竟宗也紧张地加快了脚步,但它还是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

  突然,在和他平行的位置上,不知怎地呼哧一声,白色面包车的车门一下就打开了。

  陆竟宗脑子一片空白,看着面前的面包车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着黑色短袖,穿着带有污渍的牛仔裤,几个佝偻般的青年,抓起了陆竟宗的衣领一把拖入,后知后觉的他仅仅只是打了个踉跄,身子就前仰着往车内倒去。

  车内浓重的味道让他联想到那肉铺里带血腥的肉块。

  “呕”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其中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用着温柔的声音问道。

  “我只是想回家,我没有招谁惹谁啊”陆竟宗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而且他的手已经在不自觉地痉挛般地抽动,冷汗从额头上慢慢汇聚成一颗颗汗滴,“咚”地一声从头上落下直到地面上。

  直到他发觉眼睛湿润且受到刺激。那垂直滴落的不是汗水,而是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整辆车里弥漫的恶臭味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连体衣的男人卸下身上的一根长长的“黑色棍棒”,眼白里的血丝已经蔓延开来,从外表看去犹如两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呼哧呼哧”,男人的鼻息不断地随着陆竟宗的心跳起伏着,他挥起左手,“咚”地一声车门关上了。

  男人在半空中横起“黑色棍棒”,浑浊的“撕拉”声从“黑色棍棒”的柄部传来,陆竟宗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布满铁锈的硬物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腔。

  身体突然产生的痉挛让他的肌肉僵硬,他感到胸腔里的所有细胞细胞似乎被黏在了布满铁锈的硬物上,像是在不停地摩擦着铁锈。他惊声的尖叫只能变成了沙哑的呜咽,眼泪成股地从脸上流下。

  男人忽然兴奋地加快了呼吸的速度,死死地睁着眼睛像是快要将眼眶撕裂一般,他们之前看到的男人并不会有这样的奇怪反应。

  “怎么了,哥”

  “刀,刀……”

  看着那根布满铁锈的硬物稳稳地扎在陆竟宗上,就好像黏在了他身上一般,无论男人怎么用力推拉那根布满铁锈的硬物,它还是一丝不动地插在陆竟宗的胸腔里。

  其余人用手拍打他,发现他早就没了气,其中一个提议一手拔刀然后用脚将陆竟宗往外踢。

  男人试着这么做的时候,发现无论怎样将陆竟宗往外踢,刀都会跟着陆竟宗的身体从手上脱离。

  “太挤了”

  “等下在那边停车”

  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一个厂房的旁边,那是个位于比较偏僻的厂房,甚至周围的民居都是一些烂尾工程仅有的几民居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这里被围上了警戒线,因为这是那个杀人狂的藏身之处,虽然厂房早已被警察搜个遍,但男人还是执意在同一个地方继续躲藏着,仅仅只是出于一个想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了,拔刀。”

  男人两脚踩在陆竟宗的胸腔上,两手紧紧地握住黑色的刀柄,扭动半周,想要依赖那摩擦力将刀拔出。但迎接他的确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刀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完全和陆竟宗的身体融为一体的样子。

  “可恶,拿锯子来”

  其他人从白色面包车上找到一把生锈的锯子,递给了男人。

  “从两边锯,我就不信了”

  男人抓起锯子瞄准好他肋骨的位置即将往下锯……

  ……

  “梦里什么都有,只是缺少了一些想象中的事。只不过就像睡着了一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困了就睡觉,没有人指责你,没有人打扰你的睡眠,安心地睡去,永远都不必再起身了,太累了,不是吗?”

  陆竟宗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着。无法看到光线的黑暗中显露出依稀的轮廓,那是一个修长挺拔,充满男人味的样子。

  “我有点不太舒服。”

  “是啊,你要散掉了,我想帮你缝起来。”

  ……

  “妈妈,帮我缝起来”

  孩子递去那破洞的衣衫,母亲抓起针线,盯着那细小的针孔,过了好一会才把线穿过去,那孩子盯着母亲日渐衰老的面容,他不在乎头发花白也不在乎皮肤上的皱纹,他想要的是最后一刻,母亲能够在眼前注视着自己,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灵魂。

  “你听见了吗,我感觉灵魂在哭泣,它快要散了,妈妈,求求你帮我缝起来,好吗?”

  “妈妈,妈妈”

  ……

  陆竟宗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血和眼泪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眼泪。只有两道褐色的泪痕粘在脸上,就像伤疤一样几乎要割开他的脸。

  “但是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我是说……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愿意醒来的话,我可以放开,但是那样的话你就会消散掉了。如果你愿意醒来,那么我就缝好你即将散开的身体,但是今后的日子,我们需要相依为命,就像,就像连体婴一样,如果失去了你我就……嗯,如果你失去了我,你真的,真的,真的会死。”

  陆竟宗不耐烦地说:“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你说话真的跟放屁一样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跟我说话?”

  谜一般的男人回答道:“我是刀的魂魄,刀的灵魂。但是太久了,太久没有东西让我感到快乐……我是说,太久没有激情去继续‘活着’。所以我任由铁锈腐蚀我的身体,腐蚀我的灵魂。那是因为太久了,我感受不到战斗带来的激情,只有味同嚼蜡的杀戮,仅仅只是杀戮,我接触到硬硬的骨头,热乎乎的血和肉,但是我很久没有接触过冷冰冰的铁了。”

  男人忽然兴奋地走向前,抓住陆竟宗的肩膀说道:“可是,直到今天,我遇到了你。你的骨头,你的血和肉,像是让我着了魔一样,我感觉很高兴,很快乐。很奇怪对吧,很神奇不是吗?已经很久了,我从你的骨头,血和肉里面感到某种特别的,异样的东西,那玩意让我抓狂,沸腾。如果再多一些,你的骨头,血和肉再多一些浇灌在我身上……那种所向往的顶级快感,简直让我兴奋到极点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是因为我的血肉才让你迟迟不肯放开吗?”陆竟宗反问道。

  “不要这么说嘛,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生一世地跟着你,守护你。砍你想砍的东西,杀死一切你想要杀死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你让我时时刻刻感到激情澎湃,要玩怎样都可以。所以,意下如何?”

  陆竟宗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无光,一只手举向头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绝望与挫败并存着。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吗?”

  “是的”

  “我也不太清楚呢,但是只有活着才能寻找意义不是吗,死去比活着更加没有意义,只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明白了,那能够让我继续活着吗?”

  “当然,我们都可以活着,一直,一起活着,那么你决定了吗?”

  陆竟宗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我要活着,我要从黑暗的深渊醒来,我还期待着生者的世界。我要活着,只要活着一定能够找到活着的意义,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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