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B先生(下)
由于B先生早早地退出了竞赛,所以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B先生都没有什么联系,毕竟接下来就是疫情,一段很长的停学时期。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五月份了,我们为了决定竞赛成果的最后一次全国初赛,早早地就开始停课,然后是暑假,一直到十月份,我才正式回到教室。
那时候已经是高三了,第一次选考就在眼前,但再次看到B先生,再次看到他依旧在那里玩手机,上课开小差的时候,我还是有了些许熟悉感,或者说是几丝安慰感吧。
我那个时候,因为竞赛的原因,已经有快半年没有好好地在班里待过了,所以回来听说了很多关于B先生的新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B先生每一次情感变化,最后都会弄得人尽皆知。
其实,B先生喜欢的三个女生里面,只有分班时候B先生送过玩偶的那个女生,一直到毕业也没有男朋友,所以后来,B先生只会对她表露情感。我想,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她,只是只有对她,才能表达自己的喜欢吧。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男生在看到B先生喜欢过的女生和她男朋友走在一起时,都会起哄,但后来,也就慢慢没了兴致。
送玩偶的那个女生,就在我们班旁边,所以经常可以看到,B先生也一直保持着对她的那份情感,有时候我问他在干嘛,他会说,我在想她。
然后我会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表白呢?
B先生就不说话了。
那个女生后面的男生,和我关系还不错,我经常会和他聊起B先生,告诉他B先生又做了什么蠢事,比如打算写520遍那个女生的名字,但最后因为太懒只写了不到一百遍。
他说,其实那个女生知道B先生喜欢她,但不打算理会B先生,和她聊起B先生的趣事时,她也会笑。
我问,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笑容。
那个男生说,就和其他同学笑得差不多吧。
我说,是这样啊。
B先生对那个女生的喜欢,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能超越他的。那么喜欢一个女生,至少我再也做不到了。
可以因为看到一个人而高兴,很多人都可以的吧?但是看不到的时候饭也吃不下,应该很少吧?
能整天想着一个女生,应该也有人可以吧?但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想着她,也不会有很多吧?
B先生对那个女生的喜欢,受到相当多男生的嘲笑,尽管这种嘲笑是没有恶意的,但我还是很愧疚,因为别人心里对于B先生的形象,很大一部分都受到我的影响。
我那个时候,会把B先生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很多人反复讲述,尽管大部分都是事实,但我确实夸大了很多,尤其是关于B先生对那个女生的反应。
我跟别人说,B先生吃饭的时候,并不会动筷子,而是一边和我们说笑,一边东张西望的,偶尔心不在焉地随便扒拉两下饭,我说这个是雷达感应过程。
接着,B先生会突然低下头,脸上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开始不愿和我们说话,只是默默吃饭,我说这是雷达检测到目标了。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很多人都会开B先生的玩笑,我真的很抱歉,本来是很自然的举动,却被我说成这样。
好像很多人都挺反感B先生的,因为他不求上进,因为他总是把心思放在游戏和小说上,但偶尔也能有不错的成绩,又或许是因为,他对于那个女生的感情,没有那么恰当。
但是,这些只是他们的印象。我可能算不上是B先生最好的朋友,但确实亲眼见证了他很多的事情,那些事情,很多人都只是听我说过而已。
他们笑B先生打游戏被抓,他们又笑B先生整天上课睡觉,没有好好学习的时候。
我知道有人,即便很努力,但成绩依旧没有提高,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学习成绩这件事,可能看的不只是努力。而B先生呢?他不爱学习,也不打算好好学习,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拔尖的科目。
那年选考之前,我同桌复习了三天的化学,B先生把化学书摊在桌子上,看了三天的小说。最后B先生是满分,而我同桌却没有那么理想了。
有同学说,这是因为B先生是化学竞赛出身,尽管他在实验室里也没有看书,但毕竟是受过熏陶的。那数学呢?B先生的数学成绩也相当不错。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同学对他感到可惜吧,明明有天赋,却不肯努力。
不过,这好像更会让人生气,别人那么努力却学不好,你在这里随便学学就有这样的成绩,只能说很多东西都没有那么公平。
不过,相比于这些,同学们笑得更多的,还是B先生对那个女生的感情。
也许,确实没有那么恰当,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当你真的喜欢一个女生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好控制了,你会不可控制的去想她,去思考她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很少有人能在这种心境下保持冷静吧。
我可能永远不能理解B先生,因为我很难这样去喜欢一个女生,但我觉得这没什么,我那种态度,才应该被批判,因为害怕受伤而止步不前,因为见过B先生对那个女生的感情,反而会主动避开可能引起这种感情的情况。
我有一个同学看得比我清楚,他说,他有时候觉得不应该嘲笑B先生,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B先生。
是啊,我那时候在笑什么?只要换个名字,主角就是我了。
我从来不觉得B先生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因为他做的事情,确实没什么能让人称赞的,但我也不认为他有什么值得嘲笑的,大家都在这样一个个学校里,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喜欢的人心意相合的。
那个和B先生一起打游戏的学弟,把鲁迅先生的《孔乙己》改了,来恶搞B先生。
“孔乙己是这样令人快乐,但没有他,别人也便这样过。”
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大家都是这样活在世界上,我们和B先生,有什么不同吗?又或者说,我们有什么资格笑话B先生呢?
其实,我想说,他是我一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