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木众的他们

　　“合着说，他们费尽心思在这里面开了一家黑市，就是为了用这个小村子去打掩护吗？”真言无奈地看着自己写了一大段的笔记，把刚刚自己才写了一大段笔记全部撕掉，揉废纸一样，把它扔到一边。费迅的听闻是关键的一环，得出的结论是从一开始他们调查的方向就是错的，所做的记录也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凌云说：“那里的环境无疑是最优的选择，密闭的环境，他人的掩护，还有可以用作商品的——神树，各地有所耳闻的探世者都会来这里高价购买样本，回去做研究，这样的条件下牟取暴利相当的容易，是个人都会来这里大赚一笔。”

　　“那么……”克拉用手指指深洞的入口，那里站着两个男人，在交流着什么，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毫无疑问和黑市脱离不了干系，凌云当然也明白，他们这一行人本身就不太像是来买东西的，但是进了黑市免不了和他人沟通，被人打量，所以适当的伪装很有必要。所以说他提前就做了一些准备，将自己扮成为社会人的模样，甚至为了提升自己的档次，他还上了很多的发胶。

　　凌云就这样朝那深洞走了过去。费迅在后面看着这家伙，以前看着还像是一本正经北极狐的组长，现在完全就变成了某个黑帮头子的感觉，走路慢条四里，目中无人地晃着脑袋，这样的动作显然吸引到了两个男人的注意。

　　那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身穿棕色的夹克，带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矮的那一个，穿着黑色的棉衣，是个地中海的发型。高个子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从高处往下面看，低下头，眼睛从墨镜上面向外看。

　　多想了一会儿，高个子说：“这次人还挺多，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凌云先是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包香烟，从里面掏出两根，扔给高个子和矮个子。“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慕名而来了，你说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高个子接住香烟，瞄了一眼：“嚯，金叶儿，是个讲究人。”说完就把香烟支在自己耳朵上，“怎么着你都应该给咱哥俩看看你们有什么资本吧？咱都是做生意的，这里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地方，就这两根烟可买不通我们。”

　　凌云抬着头看着天说：“小小的地方，这规矩都还挺多。也罢，昀理！”他朝后方勾勾手。

　　说完，昀理就提着两只沉重的大箱子过来了，他好像才刚刚睡醒，眼睛还有点迷糊。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扔，依次打开两只箱子上面的锁，里面装的是数额巨大的龙元纸钞，沉甸甸的，又像在闪闪发光一样。费迅就在后面跟着看着，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纸钞，这可能是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老板，您可真阔气！”矮个子露出一口大黄牙，不灵活地往后退了几步，示意他们可以往里面走了。矮个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克拉看——这个队伍里面最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冬天里面克拉也能穿着如此收身，怪不得他如此吸引人的目光，克拉往这边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令人不愉快的目光之后，立刻掏出了背后的棱剑，对着矮个子耍了两下，吓得他连连闪躲，嘴里还不忘咕哝几句：“这妞儿，脾气还挺大……”

　　克拉跟随着凌云往里面走了，脸色有点不太妙，队友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脸色，凌云他都看在眼里。

　　“怎么了？高贵的克拉小姐？”

　　“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克拉气呼呼地说。

　　昀理打了一个哈欠：“你这就有点以偏概全了，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是一个好男人，让别的女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但是压制自己的欲望是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有的男人累了，也就把绅士的外套脱了。哈……这次的任务结束之后，我得回去好好补一个觉，累。”

　　“我见到自己喜爱的事物时，可不会垂涎欲滴像饿虎扑食一样，啧！”

　　“你这是在我们组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女人的心中也会住着一只野兽，你只不过心里的野兽像北极狐一样寒冷，根本就做不到对其他的事物过于心动，呵，这可是我们北极狐特有的风格。”

　　昀理分析的没错，这是北极狐的老传统了，凌云听了这些也只能点点头。

　　“只为了变强的小组”，凌云这么评价自己带领的三人小队。北极狐屹立在雪原之上，它望向四周，目力所及，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积雪和低矮的树丛，它可以察觉到极小的声响，然后精确的捕捉到猎物。

　　凌云曾经想过这一点，人类面对的是社会，动物面对的是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当人类也开始追寻最为原始的力量时，文明变得如此脆弱，以至于一种高等文明开始舍弃身为“人”的社会性，而转变为最低等的欲望。文明兴盛的时候，欲望被部分的定位“罪”，而总有人会期待理智崩解，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法则，这些人通常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者拥有远超他人的力量。

　　在最初建立北极狐的时候，凌云的梦想是建立一个其乐融融的小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家能够合力渡过难关，得到荣誉时共享胜利成果。但是时间的推移之后，他才发现这样的小队不过是个理想化的模型，找到志同道合的人都不容易，能同心协力就更加困难，人们加入探世者小组并不总是满怀一腔热血，全部基于热情，不能说各怀鬼胎也是各有所图，而身为组长的凌云也并不擅长调节组内关系，逐渐逐渐，小组就成为了任务的机器，包括组员，社会性也都在缓慢的减弱。

　　昀理和克拉正在变成无情的杀手，凌云常常担心这一点，因为这可能是因为他严苛的要求，一心求胜的要求导致的。在大家的眼中，北极狐乃是新生代的神话，是常胜将军，无疑拥有他人难以比拟的实力，这也是组员日复一日磨练产生的。只是，凌云偶尔会问自己，绝对的实力是否就是绝对的答案？即便是在人类社会中也是这样吗？

　　克拉刚刚略带恼怒的抱怨，着实让凌云心头一踏实，他看到的是一位女子该有的反应，而不是一个专注于任务的机器的反应。

　　当人们大动干戈的去做一些并不是很正式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往往不会那么有组织性，纪律比较散漫，做不好一边边角角的工作，也因此，这些地方就显得有些混乱。深洞向内走是一段裸岩的通道，这些显然是遮蔽光线的幕布，内部的情况变得神秘而无法窥测。穿过这些裸岩通道，就可以看见内部开阔而混乱的空间。

　　地面上全是黄沙，走起路来会扬起大量的沙尘，内部的环境也是黑的，难以琢磨，远处能看见一些废弃的小型建筑或者是报废的结满蛛网的机器。它们到底都是几年前的老古董了，如今这里已经被开发过，但是老古董们还像原来一样屹立在黄沙之下，默默注视着人来人往。它们穿过了时间而留存下来，归功于踏足深洞的人们，并没有做出过度的破坏，那些贸然涉足之人并没有心情来毁掉它们。

　　前方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从棚屋之中显露出来，前方似乎就是“那些人”的聚居地。

　　那是一间一间独立的小棚屋，由于没有窗子，门也不朝洞口，从外面看起来十分昏暗，可是走到那些房屋中间的时候，眼前的光景和脚下的路立刻又明亮起来，每一个小棚屋都安装了足量的照明和通风装置，一个个的棚屋组成了一个类似于小巷子的环境，在棚屋外行走时会有一种夜间穿行古巷的错觉，搭配上漫天的黄沙细味，有点像某种老式的恐怖电影。

　　凌云把所携带的龙元现钞分发给队伍里的所有人，沉甸甸的现钞大概数量已经大的难以估测，但是在黑市当中却不好说。此次的任务是调查黑室内的商品，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带回一些用作后续研究。

　　林千风数了一下，自己分到了大约二十万龙源，六个人加起来也就超过了一百万。他并不惊讶，一百万龙源是一个高收入家庭一年的收入，凭他自己是不可能拿的出来的，这些都是高仿的假钞。自己生活在天府商会，掌管龙元的地方，有能力印刷真钱，当然就有能力印制假钞，真假龙元差异极小，一般人不可能简单察觉出来。

　　掀开门帘，走进棚屋，屋内比想象中的更为明亮，甚至用上了普通的白炽灯。屋里面没有人，但是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整齐的摆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固体粉末，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林千风并不认识这些未知的物质，他觉得这像是碳，像是磁铁，转而一想这又是黑市，必然不可能有这类简单廉价的东西，会不会是一些稀有的东西，一些危险化学品，还是一些来自异世界的未知物质？事实上他有听说过声引子，那是一种纯黑的粒子，可他也听说这种物质在自然光下面会分解，所以这自然不可能是声引子。

　　正当他打量着新奇的玩意儿，猜测他们的功能时，门帘被掀开了，一个穿着西装、带着小圆框眼镜的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我失礼了，这位客人。但愿没有让您等待太久。”

　　西装男人并没有立刻走向那些摆放着瓶瓶罐罐的桌子，而是恭恭敬敬地走到林千风的旁边，缓缓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弯腰礼，然后继续说：“因为这里的客人不算太多，所以这么多零散的店铺都有由我一个人在接管，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位，还真是……啊，但愿没有冒犯到您。您需要什么呢？”

　　“这些东西是什么？”林千风拿起其中一个装着黑色粉末的瓶子，指着里面的东西。

　　“哦，这位客人，看来您还不太了解，这可是我们最新的技术，它的效果一般人可能猜测不到啊，我的客人！您知道声引子吗？”

　　“略知一二。难不成……但……”

　　“那您想必也知道，一般的声引子在光下面结构会快速崩解，但是我们对其成分进行了改造，添加了一些其他物质，使声引子可以在光下面保持它原来的属性，同时硬度只发生极少的衰减。在此之后我们又研发出了更新的配方，使声引子不仅能够在光照的环境下保存，而且能够发生形态改变，甚至能够像一颗植物一样生长！我的客人，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相信我们的技术。”

　　林千风的脑子里就像有热水翻腾一样冲动，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十分的不科学，但却又是真实的，正是这种虚虚实实的神秘感能使得肾上腺素激增。但是他强忍住内心的好奇，尽可能让表情变得平静。他现在是富豪，就应该有点富豪的样子，富豪是什么样的？大概是像他姐姐那样冷酷严肃，花钱不眨眼，可惜自己虽然是林千语的弟弟，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过姐姐的关照，也没有体会过自由支配大笔财产的感觉。

　　“多少钱一瓶？”

　　“六万龙元一瓶，三瓶收您十五万吧！”

　　“真就这么贵……咳咳……哦，好。”他突然克制住了自己的惊诧，把表情也强扭回来。

　　“客人对这些玩意还真是生疏呢！”西装男子笑了一下。

　　于是林千风打开了包，掏出了足量的现钞，随心所欲地垒在桌上，然后随手取了一瓶黑色的粉末，放进怀里。只有一瓶，他要省点钱去买其他样本。

　　选购结束之后，林千风表示还想在此处多看看其他商品，而西装男子也急着离开，要去接待其他客人了，棚屋内只剩下林千风一个人。于是他朝门口望了两圈，确认没有人之后，在自己的记录本上详细的记下了该店铺的所有商品的外观和数量，这是他此行前来的目的。

　　盖上笔盖，将笔记藏进包内，林千风掀开门帘，走出棚屋，刚刚出门的西装男子已经不见踪影了，手脚还挺快，不知道现在在哪一家店铺里面推销。

　　从一开始他就开始感觉有一种莫名的阴森，虽然棚屋之间没什么人，但是他总是能听到一些稀碎的声响，从一些偏僻的角落也能察觉到一些潜藏的目光。他安慰自己，也许在黑市这种地方就是这样的感觉，你察觉不到他人的心思，但总有人在监视着你。

　　走进第二个棚屋，里面的布局大差不差，只不过瓶子里的那些东西明显不一样了，这里面装了一些奇怪的绿色物质和白色物质，同样无法理解它们的用途。

　　没有人。没有店家在这里为林千风解说，这无疑为他提供了极度的便利。没有目光照自己身上的时候，是最佳的行事时机。他摸出了笔和纸，飞快的用语言描述着这里的一切。

　　林千风的呼吸很急促，字迹很潦草，他要快速地完成这一切，然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与阿迪尔一起行动也充满了未知数。他不太想思考现在是什么样的情景，这些探世者有他们想发掘的东西，在收集完里的情报以后，他们也许会前往更深处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那时这里应该就没他林千风什么事情了。

　　他的目的就是调查黑市，收集信息，完成他姐姐给他送过来的第一个任务，早点回去汇报或许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因为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林千风甚至没有注意到后面悄悄靠近的身影。

　　突然出现的男人从他背后靠近，顺手抢下林千风别在腰上面的绣春刀。

　　林千风刚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但回头却发现自己携带的武器已经落到了男人的手里，于是伸手去抢夺。但男人后撤闪躲，并没有让他得逞，接着，便开始欣赏手中刚刚获得的这把刀。

　　“你搞什么？还给我！”林千风猛剁一下脚，厉声呵斥，“你谁啊你？”

　　面前出现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黑色的墨镜，梳着油亮的背头，一副不好惹的杀手样子。

　　“这刀我已经看了很久，特征十分明显，应该就是我需要的那一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天府商会的公子哥，林千风对吧？”

　　林千风后退了几步，揉了一下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看样子应该是说对了。呵。”男人把刀刃抽出一节，细细端详，“不过，天府商会的人到我的地盘上来，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为什么，怎么？来砸场子？就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黑市，碍了你们气度恢弘的天府商会的眼了吗？”

　　男人故意把“气度恢弘”这四个字格外加重。

　　他接着说：“不愧是全泛古最大的商会！天府，啧，我本以为是凭借着实力和雄厚的资本自己做大做强，想不到暗地里还做着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就是我们这里得到了你们得不到的东西么？这么快就来抢？”

　　男人灵活地转动手中的刀鞘，将刀鞘顶部朝着林千风的胸脯顶了过去。

　　只一戳，林千风一个站不稳，往后趴倒在地上，他着急着爬起来，却又不小心摔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地离去……

　　不过好在他还留了一手。他从口袋掏出了一颗类似于鞭炮一样的东西。这是凌云在出发前发给每一个人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个玩意能充当信号弹的作用，发出强烈的噪音和光。

　　林千风拉开了拉环，丢了出去。

　　霎时间，强烈的噪音充斥了整个洞穴，就像警报系统被全面拉响。全员警戒！全员警戒！

　　所有参与调查黑市的成员都从自己所在的位置跑到公共区域，做好了战斗的架势。

　　“就知道他们肚子里没什么好货，啧！”凌云从袖子里抖出三根长长的倒钩链条，开始确认每一个人的情况。

　　刚刚得到绣春刀的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地上发出噪音的信号弹，皱了一下眉头。

　　“居然是有备而来……哼，不过，谁不是呢？”

　　在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了铁刀刃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厚重的脚步声，深洞里回响着沙尘翻飞的声音。这架势，听起来前前后后得有十多个人。

　　男人走到信号弹面前，随意的一脚，把它踢到了远处。

　　“天木众的精英们，该你们出场了！我们的集市闯入了不速之客，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几个赶出去，可别手下留情啊！”

　　说罢，男人微微一笑，带着刀，走进了无尽的黑暗。只留下身后戴着斗笠的十几个武士。他们个个都携带着一把长刀，穿着皮质的软甲，斗笠遮住脸，天生就为战斗而生。

　　“天木众，早有耳闻。”真言小声地说。

　　泛古镇有一片林子，叫做天木林，而天木众就是驻扎在这一片林子的组织。

　　他们有些人在这里过着隐居的生活，有些则是偶尔来林子里活动。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天木众成员都有着一身的本领，个个都能作战，都能独当一面。刀，是他们统一的武器。

　　天木众成员不归属于任何势力，这是他们向来的规矩，相当于是完全独立的佣兵。哪个金主给的多，他们就为哪个人服务。所以说，黑市的这些家伙能雇佣天木众的人来给他们撑腰，并不奇怪。

　　只是，令真言在意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天木众的人就刚好在这里？这明显是黑市的人有备而来。

　　换句话说，他们六个人的行踪，全在黑市的监控当中，这可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