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又瞎了。

　　在瞎之前，我的视线只看清了那人写的四个红色谢谢。以及，旁边流来的一片，将那一块全部覆盖。

　　又是不知道多久，系统恢复了链接。

　　“您变了。”

　　耳边惨叫还在回响。

　　“虽然本就没有正确答案。”

　　“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很好玩哦。”系统说，“所以，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想看到他的妻儿还活着。”

　　“为什么不选他们。”

　　“因为他们是无辜的。”

　　“不矛盾吗。”

　　“……”

　　“在下可能言重了。”

　　“维纳他们在哪里？”

　　“在下认为您应该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

　　“那，这是哪里？”

　　“斯特伐利森林深处的天文台，您以前曾到过其附近。他把与宇宙链接的地方改造成了生灵涂炭的狮驼岭。”

　　“外面那堆生物也是……”

　　“正确。回刚才的问题，维纳和凡联华合因为您目前的状态被迫解除了契约。岚式部，死亡。”

　　“果然是因为我吗……岚式部也死了。”

　　“岚式部以其生命为代价用微弱的力量帮格劳秀弥减缓了死亡的痛苦。虽然很难听，但是在下认为，没错。”

　　“……”

　　“那么，为什么会死呢？”

　　“……我没有反抗。”

　　“为什么不反抗呢？”

　　“……我没有能力。”

　　“为什么没有能力呢？”

　　“……我……”

　　“为什么呢？明明作为核心层面的人，为什么没有能力呢？”

　　“我……”

　　“你太依赖自己的过去和魔法了。然而过去的你已经死了，魔法也是从他人身上夺来的——你都知道。所以依靠这两者，无异于是……”

　　“自我歼灭。”

　　“你也知道。自恃法力强盛洞悉一切，最终为他们所吞噬，挺符合你的。”

　　“……”

　　“你的善意是‘真善’吗？”

　　“是的。”

　　“你普通吗？”

　　“不普通。”

　　“那为什么选他？为什么不两者都不选？为什么格劳秀弥和德尔加卡纳会死？为什么莉莉拉安娜会中招？为什么你手上握有那么多选择，却频频将自己送入错误的地方？”

　　“因为我是……”

　　“普通到极点的普通人。”

　　“……”

　　“还没到吗！！！”莉莉拉安娜的手都快捏爆手机了，“戒备森严，真他妈森严咳咳！监狱造成天文台的形象也是他妈的新奇！”

　　“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电流滋声】，奶奶的信号不好，我和30名成员与之前报告里的作战方案一样驻守在天文台西侧，预计从侧翼进攻。”

　　“了解。”

　　“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前往支援的支队，来自布雷森林。请放心将一切交给我们。”

　　“别说有的没的等下做给余看！”

　　“咳……莉莉拉安娜大人，这里是您的商业队，现在应请求来协助实施对天文台的包围作战。”

　　“在激战吗？小心一点。”

　　“呵。”莉莉拉安娜啪一下掐掉了通讯，“平民百姓，哼，原本就是这样的。下次得纠正他们，让他们别喊我‘大人’，听得怪瘆人的。”

　　阿卡艾菲托斯这个逼手下握着部分兵权，但毕竟斯特伐利森林不属于任何国家……

　　那就让你瞧瞧吧。你这借刀杀人无数的笑面虎。

　　……

　　系统第一次在精神世界中幻化出了她的实体。白发白裙，纯白无暇。

　　“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事吧？”她走到我面前，“你不想逃出去吗？”

　　“我没有能力。”

　　“我有。”她的手触碰在了伤痕累累的手上，“将你的过去，从现在开始全部葬送，然后进行重塑。”

　　她摸了摸头：“……就像枯草一般。”

　　然后她顿了顿身：“我即是魔法。也是拥有魔法之人。你的生命和魔法值在格劳秀弥之后得到了显著的提升，那么作为完全魔法灵体和灵魂的我，也可以帮你获得更多的能力。”

　　“可是。”

　　“还有什么可以可是的？你不是说没有能力吗？现在能力摆到你面前了，为什么还不逃呢？”

　　眼前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黑发的女学生。我认得她，她是我的……

　　前世。

　　“你以前坐在考场里的时候，对于在考场上的其他考生是怎么想的？”

　　“我想……打败他们。”

　　“为什么要打败他们？他们跟你无冤无仇。”

　　“因为他们和我在同一个考场上，就是我的竞争对象。”

　　“你成功了吗？”

　　“成功了。”

　　“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获得成功？”

　　“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为什么？”

　　“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获得奖状，考试，就有可能被高校看中，被高校看中就能被高校录取，即便没有被高校看中也可以考过去，获得更高的学位。”

　　“真是被应试教育害惨了。”

　　“是啊，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在这种大环境下，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不断的考试，考试，考试……”

　　“然后？”

　　“然后不断的在考试中获得成功，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开心感。”

　　“可是你真的渴望考试吗？”

　　“……”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想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会被车撞死？”

　　“……”

　　“即便你以前只是一个无情的考试机器，但是你被车撞死之后对考试的想法应该会有所改变了吧。”

　　“……？”

　　“被人无情地推了一把，成为车下冤魂。如果说，这也是一种活着的竞争手段呢？”

　　“怎么可能……”

　　“没错。要活下去，这是大家共同的愿望。在那种大环境下，没有人不想活下去，因而为了一个可能的名额藉由车辆失控原因把人除了，有什么问题吗？”

　　“……”

　　“而且，你当时真的想活下去吗？那车过来的时候你明明还有时间和空间可以躲闪，因为推你的人慢了三秒才推你。”

　　“从你前世的推演中我也可以计算出你的反应并不慢，完全可以逃过那一推。那为什么不逃呢？”

　　我的“前世”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其实，你本身也不想活了吧？”

　　“……”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一个不算是完全由应试考试定终身的地方。一个不犯错所有人都能活着的地方。一个适合你生存的地方。”

　　“然而你又快死了，哈哈。”

　　“那我犯了什么错？”

　　“傲慢，自大，以及……渴望死亡。”我“前世”说，“背离自身的生存想法的人，就是背离了一切。”

　　“我没有不遵守……”

　　“你从蛇里掏出德尔加卡纳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吗？你在森林解除呼吸保护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吗？说到底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不就是不顾自己安危行为的动作吗？”

　　“你很善良，我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的善良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还是装着装着就成为了事实。”

　　我的前世之旅走了过来。

　　“杯水车薪的善，力度不够把自己搭了进去，傲慢地看透一切结果在这里屈辱等死，来到这里你可玩得真开心。”

　　我的“前世”躺在地上，随后大货车不断碾压着那滩肉。

　　一遍又一遍。

　　痛苦的回忆。

　　“……”

　　想活下去。

　　她变回了刚刚的一身白，靠在我身上。

　　“想活下去？”

　　“把一切都抛弃地活下去？”

　　“想。”

　　“格劳秀弥死了，也不妨碍你活下去？”

　　“……不妨碍。”

　　“乖，真乖。”她笑了，“那么，收下我的一切，成全簇新的你。这是我作为你的随行辅助系统最后的帮助了。”

　　我咽了咽口水：“这不……”

　　“反正你也讨厌我，因为我总是会对你隐瞒。我也讨厌你，因为你也总是能看到我想隐瞒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用这个必要了。”

　　她的声音很甜。

　　“在下是您的随行系统，首要和终极目标永远都是保证您的安危。”

　　“诶呀，真是疼呢。不过不及你前几天经受的就是了。”

　　她笑着，嘴角流出一丝血。

　　“那么，塞里何……”

　　她洁白的双手一抚，沾满血的金发便随之一褪，成为了枯草般的白色。

　　“永别了。”

　　“……”

　　“余可真没想到，下面有这般的闹腾。”

　　阿卡艾菲托斯手上握着一把镊子：“甚至是为你而来的。”

　　“有那么大的气势，余还真不知道呢。不过，时间也到了，那就很抱歉地通知您——”

　　“午时三刻已至！”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斧子，就像脖颈砍去。一时间，红液纷飞。

　　他哈哈大笑一会，却猛然发现看的地方没有人——砍空了。

　　“……谢谢。”

　　我脚踩在前日，或者可能是前时，那兽人写下的红字处，手轻轻一掰，铁链和麻绳应声而落。

　　“你？！”

　　他一飞斧抡来，我凭着感觉手一撑闪过了那一横扫。眼睛还没有痊愈，这一切，全部凭借过往的战斗本能操作。

　　“……”

　　他又是连续几砍，斧斧命中。怎料一道身影突然在他身后出现，飞起一踢将那斯文败类的脸踢出了颜艺。可阿卡艾菲托斯毕竟也是老狐狸，顺手一抓同时一道魔法施了上去。

　　“哈哈，没想到我也会你的魔法吧！”

　　他大声嘲笑着，风刃在身上大肆地掠夺，留下一处又一处鲜艳的刀伤。

　　“嗯。”我一抬手，瞬间愈合了那些伤口，“就像蚊子一般恼人。”随后一个箭步，便是直取他的首级。

　　阿卡艾菲托斯身影一闪，连带着他那斧子消失在了空气中。我慢悠悠地走到板凳边，手一摸台面抄起上面的匕首手上一转同时左手手腕虚空一怼接住了那斧。

　　人骨的硬度系数大约在5-6之间。能感到骨头裂开的声音，不过，无所谓。

　　倒不如说，一点也不爽快。

　　“怎么？只有这点力气？余刚刚似乎听到骨裂的……”

　　“是你的。”

　　我睁开双眼，鲜红的眸子中只剩下无尽的沉默。那匕首不偏不倚地扎穿了那人掌心，向下一冲一拔跳离拉开距离，甩刃振刀任凭他在那里吼叫。

　　“狗东西！！！”他吼道，“痛死余了！！”他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现在就是你的丧命之时！！！！”

　　“我很期待。”我笑着说，同时身型一闪，匕首和斧头的攻击就撞在了一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从中爆发。斧匕交错着舞动，招式迅速而凌厉，刀光血影之间又扯回了原处。

　　我故意卖一个破绽，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他以为得逞了，照着我的头又是一劈，我身型一矮拔刀出鞘，迎着他的心脏就是一剐。

　　他如意料之中闪开了，随后催动月系魔法，就如海滩边一样。

　　“可是，你觉得相同招数能用两会吗？”

　　我同时打了个响指，啪一声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样。

　　“接下来……该我了。”

　　我一晃，就到了他身后，同时风刃冰霜倾斜而出；他也很快地对应进行防御更换武器钢刀，魔法与魔法的碰撞，刀光剑影之间已经厮杀了近百招，招招凌厉，毫不留情，铿锵之声，火星进溅四射。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手里的钢刀砍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钢刀应声断裂，而他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后面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居然……”

　　“什么。”

　　我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一根冰晶贯穿他的手掌：“你说。”

　　随后是第二根：“洗耳恭听。”

　　“你……”

　　我一脚跺在他头上：“你说。”

　　“怎么可……”

　　第三根。

　　“不，不可……”

　　第四根。

　　“啊！！！”

　　第五根。

　　“一个人身上能插满3539根冰晶吗？”

　　第六根。

　　“还是3539刀合适？”

　　第七根。

　　“你，你不要！！”

　　第八根。

　　“我饿了。”

　　第九根。

　　“不，不不，不要——！！！！”

　　第十根。

　　“那不客气了。”

　　……

　　“哈……哈……咳咳……”

　　有人冲到了房前，随后狠狠几脚踹开了门。

　　“塞里何！塞里何你！！”

　　“啊？！”

　　“抱，抱歉，打扰了！”

　　随后，门被用力地从外面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