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归故里(下)
“你还活着啊。”她走上前,双手撑放在窗台上看向外面,“或者说,一块行尸走肉?”
“很奇怪吗?把活人往死里逼,让死人吊着工作。”塞里何坐在窗台上看向里面,一如既往,“你也一样。”
“维纳呢?”
“前几天寿险到了。”他说。
圆月。
“然后你就帮他们残暴地开脱了?”莉莉拉安娜笑道,“为什么不开脱你自己?”
“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塞里何说。
“真是原始。”莉莉拉安娜切了一嘴。
“是啊,那原世界也一样原始了。执棋者画出一盘大棋,从没有真正的解法。国王王后,将帅士仕,即便权利再大,也只是一枚棋子,甚至是攻击的弱点。”
“这就是你将几乎所有贵族都吃了的原因吗?充当断头台,以一己之力瓦解了全「瓦尔滋奈兹米洛斯拉克夫」大陆所有国家古老而腐朽的贵族制度,可真有你的。虽然我不能说群体的智力比单人高,毕竟群体盲从的意识会淹没个体的理性,个体一旦将自己归入该群体其原本独立的理性就会被群体的无知疯狂所淹没;但是你是单个人,而且还比那台子残暴多了——至少那玩意在处刑前还被改造过,能让受害者死得稍微不那么痛苦。”莉莉拉安娜说,“嘛,结果改造后的第一个实验品就是自己本身罢了。”
“同理。”塞里何颔首,“我承认我手段特别残暴,但何有不吃棋一说?即便三岁小孩,只要得到了魔法,那也是兵:二鬼拍门、小鬼坐龙庭,棋错一着,满盘皆输。我知道你不能接受,看的人也不会接受,但基于本土化的变动,你也是清楚的。你的时空观呢?”
“那就姑且不提这点;即便这底盘本就破烂不堪?”
“那就将棋盘打碎。”
“有何妙招?还是说你已经在实施了?”
“诺。”塞里何拉了拉兜帽,“只有所有人在接受到的东西上都平等,才是解开的第一步。人民群众创造时代,时代造就英雄。”
“不愧是第一,这种东西背得很熟练。然后呢?”
“魔法是其中变动因素最大的存在。因而,要么让人民群众全部获得魔法,要么所有人都失去魔法,这样才平等。”
“有趣。”
“然而,如果所有人都获得魔法,那势必会引发魔法强弱的不平衡,出现新的差异和矛盾。即便不会有新矛盾,你还记得原世界的编号为No.6的眼睛少年吗?”
“诱害6名女性,将银行洗劫一空,定点地震。最终被处刑的异能者处死。”
“没人能够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生来就是恶魔的人,因而。”
“创造新的棋盘,成为新的掌棋者?为新世界的到临做的铺垫以至于成为新世界的神?”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也没那么大的野心。究竟到底,我还是人,是带有自己主观愿望的凡夫俗子。真正的神永远不会把自己介入凡间俗世。”
“你还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啊,刚刚不是背得还挺顺的吗?容我找一下唯物史观狠狠砸你大脑。”
“换言之,即便是神明自己的分身,在被剥离了‘神性’后也照样是人。因为神是基本不变的;人则是随着社会关系的变化相应发生变化的。即便是分身,他们也是介入了凡间,是有灵魂、精神、思想的人。神明分身时割出的自己的灵魂是随机的,整合后再凑也不会凑出之前的那个人。况且承载经历的记忆都没了,那就是一张崭新的白纸,而不是名字背后指向的那个人。”
“那么你想说什么?”莉莉拉安娜问道。
“我把话题扯远了。”塞里何说,“按这里破碎的历史,因为核战和红陨原世界和「瓦尔滋奈兹米洛斯拉克夫」大陆出现了裂缝,在步入较为和平的事情裂缝才合上了。我们转生来这里可能是不明所以的人的刻意安排,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无人问津的刺激肾上腺的没有观众的独幕劣质剧,原世界已经是一个不归的故里了;这里也一样。从来没有故乡可言,我们就是试图挣破虚拟的产物。”
“哎,毕竟科技没到那个水平啊。”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你我都很清楚的知道魔法的来源是从原世界里掉到这里的陨石。”
“嗯。”
“故此,这场闹剧,该就此结束了。”他仰头,“将魔法的根源完全解除也并非什么难事。”
“等下塞里何你?”
“没错。”他冷漠的脸上一点神情都没有,“我会将散落在这个大陆的陨石全部找到。最大的集中点就在迷宫,传送点有的,你不用管。然后,我会吸收他们。”
“生吞那么多块?”
“在人身上已经实施成功过了。将他们压缩,同样也就是将能量压缩……”
那得多痛。
“如果失败了呢?”
“刚刚衡量了一下,已经五五开了。”
“也就是,用你自己的命与其他相同含量的魔法实行对撞,抵消掉魔法的同时让「瓦尔滋奈兹米洛斯拉克夫」大陆的状况回到没有魔法的一千多年前的世界?”
“你没意识到魔法这种异端存在让时代倒退吗?”塞里何说。“再说,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无法正常死亡了。”
“和阿西米利安老师同理?”
“一键式复原。他是主动;我的自愈自修已经成被动了,不想自愈也会被迫愈合。”
“把你快速断肢切片塞水泥砂浆就可以了。不过,烤鹅肝更贴切一点吧,嘿嘿嘿,流口水了。”
“想被我吃就尽管来试。”
“之前和你打的时候有查过你san值,居然低得比以前的德尔加卡纳还恐怖,随时都能归零。”
“承蒙厚爱。”
“你没自查吗。”
“她把自己捐给了我。”
“给你挂个牌子,放十三行市舶司的超市特价专区批发掉。”
“没人会买。选择缩角落里。”
“会的。你看今晚月色。”莉莉拉安娜说,“很明亮。第一次意识到反射日光的月光也挺不错。人总是沐浴在日光之下,但每逢佳节倍思亲时,却不会忘那‘千里共婵娟’。”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真会用。”
“都不是人了还过什么人节?今天刚刚好。”莉莉拉安娜说,“我不会对此说什么,你说的对。我也一样。”
“哈。是啊。”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只会告诉你一个人。因为你……”
他的喉结动了动:“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
白发如风雪般在空中飘飘扬扬。
“其他的,早就没了。”
“……德尔加卡纳,还有格劳秀弥。”
“其实他们都会月系魔法,只不过是被给予的。德尔加卡纳那次也不完全是因为你。阿卡艾菲托斯作为给予者有权限在思维中下达命令,引导被给予者的动作,然后再给你下了魔法。格劳秀弥……性格反常和过激也是如此。”
“不提了。正是死亡让她们成为了永恒的缪斯。”莉莉拉安娜说。
“西瓜和刺身可不是什么好缪斯。”他说。
“谢谢信任。”她说。
一阵沉默。
“永别了。”他半起身准备离开。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莉莉拉安娜也转身。
她很清楚。劝不了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无数次的拌嘴中两人都没有分出过伯仲;现在再吵,也没任何意义——一直都是各管各的形事。
并且,也不想劝,搞得好像很熟的样子。即便以前是熟,骑在头上拔黄毛也很爽,但现在已经行同陌路;更别提往他脸上揍一拳了——谁会无缘无故打一个路人呢,不是有病就是找抽。
“余明白的。”她说。
“嗯。”
他翻身一转从阳台上落下,和往常一样隐入黑暗消失了踪迹。
缘分到头了,也该散了。
莉莉拉安娜回到房间,做完办完待办事项、在笔记本上记完一天重要之事后就美美睡了一觉。难得能睡个安稳觉,接下来还有一堆破事杂事要做。
翌日,艳阳高照,她走回阳台。碧空如洗,一如既往。试着使用魔法,发现吟唱最简单的魔法也已经用不出来了。
他成功了。回到从前了呢。莉莉拉安娜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颜色让人心旷神怡,微白的云层随风轻轻地飘动着。很是惬意。
忽地吹来一阵风,将笔记本拂开,停在了昨天的那一页上。
上面,只写了这样几个字:
“七月十四日,星期二。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