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争吵过后,队伍往前走了一小截,帕拉戈就示意有魔物的痕迹“墙壁和地表有黏液,不是蠕虫就是蛤蟆。痕迹还很新鲜,它们应该很快会过去刚才我们坠落的地方享用尸体,我建议我们退回去埋伏。”
短暂的商量之后,我们决定躲在坑洞一侧死角静观其变。
“啪嗒”一声,黑暗中有两只巨大的蛤蟆跳跃了过来。
是食人的魔物,棕色的皮肤泛着黏滑的光芒,从头到脚都是大大小小鼓起的脓包。
它们的身体比人还大,巨大的嘴偶尔开合之间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
蛤蟆停止了跳跃,慢吞吞地挪动着。
队友们互相看了一眼,西格做了一个约定的手势,我们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被发现的话,就必须正面迎战,而西格给出的信号是找机会突袭。
蛤蟆走近坠落身亡的新人队伍,用短小的前肢灵活地抓住了尸体。
然后张大嘴巴,毫不在意衣服和装备,一整个吞进嘴里,两只魔物大快朵颐,锋利的牙齿切开骨骼的声音令人胆寒。
原来这样就是清理迷宫的方式啊。我呆呆地看着它们。
而正相反,三名战士都很紧张。准备配合着西格的信号发动攻击。
在两只蛤蟆又一次同时把大块尸体吞入嘴里的瞬间,西格从隐蔽处跃出。
蛤蟆察觉到脚步声扭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行动,西格的长剑就直接从蛤蟆的两眼之间深深插入。
“小心有毒!”帕拉戈刚提醒一句,我就看到西格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撞在墙上,胸口的甲胄已经裂开,那只被突袭的蛤蟆缩在原地微微抽搐,形状类似于锤子的巨大舌头挂在嘴边,应该是它在临死前给了西格回击。
第一只蛤蟆毙命之后,第二只蛤蟆在海摩斯和露加姆的配合下被打死了,因为害怕魔法的气息和声光会引来别的魔物,因此我只是作为后备手段在一侧警戒。
踏入迷宫三层以后的第一次战斗,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除了西格的甲胄破损,胸口淤青了一大块之外我们没有额外的损失。
最先跳出来的西格和近身与蛤蟆缠斗的海摩斯两人一如既往地喘着粗气,但露加姆这次也气喘吁吁。
“好紧张,看来我不适合做突袭这种事。”
她害羞地笑着走到我身边。
我也停止头脑中漫无边际的联想。
“辛苦了,你做的很棒。”
我不好意思再去握露加姆的手,只好拍了拍她的背,透过她的皮甲,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之后放松。
说实话,和她交往只是为了平息混乱的场面,是权宜之计。
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真的回到地面该怎么办。我是债权奴隶,作为冒险者的奴隶能否和自由民交往,我也不清楚。
但是从内心来说我对露加姆也有几分好感,这也是事实。
“比起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喜欢一个容易追求的女人更轻松。”告诉我这句话的,是在酒馆里满嘴跑火车的醉汉。我的零散记忆告诉我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好像无论是在村里的记忆和脑海里额外的记忆,我都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也只好听从酒馆里醉汉的不可靠建议。
不管怎么说,她接受了我的表白。我只要从现在开始认真的对待她,这样就不算是个渣男,渣男又是什么意思?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帕拉戈正在进行魔物尸体的处理。
因为是在地下三层,所以我们决定不去寻找蛤蟆的巢穴,根据盗贼百科记载,这种清道夫似的魔物主要财产都在肚子里,所以帕拉戈带上隔绝毒液的手套,把蛤蟆的肚子剖开了。
“这种魔物会把石头和金属全都一起吞下去,因为无法消化而会有一处囤积的器官……喏,就是这个。”
帕拉戈说着,抽出插在蛤蟆肚子里的手。他手上抓着一个人头那么大的皮囊。
用刀划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地洒了出来。
石头、矿物碎块,里面还有几枚硬币。
帕拉戈捡起一枚银币,凝视着。
“第三层的魔物也没有比第一层富裕很多啊。”
帕拉戈说,这类蛤蟆随着身体结构的异化,似乎丧失了将无法消化的物品吐出来的能力,身体则逐渐进化出把吞下的异物收集起来的脏器。
总共有十五枚银币。
第二只蛤蟆的肚子里找出了十枚银币。
“哦,这是什么?”
帕拉戈一边数银币一边喃喃自语。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挂着一串项链。
大概是被蛤蟆吃掉的冒险者身上的装饰品吧。
“啊,那个……,请给我看看!”
突然,斯泰尔脸色一变,从帕拉戈手中夺过项链。
“这是荒原教会的护身符文项链。啊,吾主没有抛弃我!”
斯泰尔一边哭,一边举起沾满污物的项链。
我不怀好意的想,如果她能生还,今后还能出人头地,我就会把这一瞬间发生的事用画笔留存,然后向地区主教斯泰尔女士敲诈勒索,这么想有点亵渎,但我并不觉得那个护身符有什么了不起。
因为前任主人被蛤蟆吃掉了。
这恐怕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除了斯泰尔之外,大家的表情大体相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斯泰尔,你收着吧。”
西格温柔地对斯泰尔说。
“可以吗?谢谢。”
宝物的原则是平分,但没有人想要沾满污物项链,在迷宫中它也不可能变成钱。
斯泰尔环视着点头的众人,把项链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开始一心向她所信仰的神祈祷。
大概是这么多事件带来的恐惧吧。
如果靠信仰能保有性命,我也想加入她的行列。
只是,满身是血和污物,脸上挂着泪痕,一心祈祷的她画风怎么看都很违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