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梦见整个人被石质的蛇缠住了,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
我用力挣扎着,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一只人面猫俯视着我。
它的嘴里叼着不知什么东西的肉,一边吞下去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知何时,我的周围已经伫立着一群人面猫,它们一边用面无表情的中年人面孔看着我,一边各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醒了过来,用力抽出被布罗恩压住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确认耳朵和脸上的肉都没被吃掉后,松了一口气,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我从布罗恩逐渐放松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爬出了被窝。
布罗恩一动不动睡着,嘴巴微张发出鼾声。那鼾声听起来跟人面猫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门缝里射入的斑驳的阳光落在墨绿色的脸上,居然有一种安详的意味。
它,不,她醒着的时候完全判断不出情绪,睡着的时候却可以理解,造物主真是不可思议。
我感到疲惫不堪。与其说没有完全消除疲劳,不如说是比睡前更累了。
这不怪布罗恩,但从今晚开始,让她一个人睡吧。
我决定养一只狗或猫这样的宠物。
非常感谢筋昨天西格作出今日休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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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宅邸的厨房拿回来昨天卖剩下的面包,又从门口的摊贩那里买了一些熏肉,回到房间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布罗恩已经醒了。
她坐在阳光从门扉照进来的地方。是在通过这种方法让体温升高吗?
“早安,杨。”
她注意到我,转头面无表情地说。
“你能认出我来吗?”
酒馆老爹不是说过,布罗恩分辨不出人脸。
“我主要通过气味辨别,你们的气味很相似,在一起待熟悉来来就能分辨出来。不过你们长相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她好像觉得自己的说的话很有趣,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从她的表情看不出来,但肢体语言表明她的情绪起伏很大。
我们面对面坐在地上吃早餐。
这样面对面吃饭,我才知道,丽莎德曼的手只有食指和中指两个手指,指甲很厚,尖锐而锋利,就像两把小型的匕首。
她灵巧地用指甲把肉和面包削成小块送入口中。
张开嘴的幅度很小,看不到后面的牙齿,对于丽莎德曼一口吞掉孩子的传闻可以宣告破除了。
布罗恩注意到我的视线,把手中的肉片“咻”的一声扔进自己嘴里。
“恩和人类吃同样的东西,奇怪吗?”
“不,还好啦……”
“这个城市的人都在传言这种事。有人说我们靠吃虫子为生,但虫子最多也就吃过烤熟的毛虫。”
啊,那就和曾经的我一样,我想。我出身的村子非常穷,肚子饿的时候会把森林里腐烂的树根挖开,寻找甲虫的幼虫吃。蛇和青蛙也是菜单上的常客,甚至还有福建人,福建人是哪个种族?我制止了发散的思绪,不好意思向布罗恩提起的是,我连蜥蜴都吃过,这么看来人类才是野兽。
“对了,你付给酒馆老爹多少钱?”
酒馆老板把独行冒险者介绍给有实力的队伍时会收取一定的介绍费。
冒险者新人之间的介绍是免费的,但那些希望参加更强队伍或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组队的冒险者就会享受收费服务。
我不认为我们的队伍实力强劲,但布罗恩肯定是个棘手的冒险者。
可以预想到,作为推荐成功的代价,一定很高昂。
“五个金币。”
好贵!老爹也太心黑了,据说市价是五个银币,即使不按照市价,我们也是缺乏盗贼的准新人冒险团,我敢断言我们不值五枚金币。
前几天失去了海摩斯,离全军覆没只有一线之隔的迷宫之行也只赚到了四枚金币。
“难道说,你的推荐人是酒馆老爹吗?”
“没错,作为推荐人的酬劳,我每个月给他一枚金币,他保证我的手续完备。”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很愤怒。
我记得老爹好像说过什么不要歧视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但我只觉得他只是想在布罗恩身上赚钱。
两头收取高额的酬金,连住宿的地方都不给布罗恩解决。
我们这些冒险者从踏入这一行开始就在被城市里各个阶层剥削。
“冒险者之家”商店、以高额费用为复生代价的教会、工会的廉价的公寓式旅店、黑心男子经营的酒馆、用债务捆绑外来者强迫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入迷宫的放债人和资本家。还有从制度上绞尽脑汁剥削压迫我们的城主和官僚。
他们压榨我们千辛万苦得到的冒险收入,甚至想把它们全部吸走。
被压榨的一方和贪得无厌的一方。布罗恩的例子就是完美的证据。我们都只是辛辛苦苦的打工人,每天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疲于奔命。
只要把那些压榨欺骗我们的人全部扔进迷宫就行了,我心里充满快意的想。
但是我的臆想无法改变社会的结构,我也很清楚自己没有实力去这样做。
思考这些没有用的的事情,还不如思考一下如何尽快还清自己的债务。
“等会先去给你买被子,然后去捡一只流浪猫。”
“恩和你一起吗?”
布罗恩微微歪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