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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憶

第十七:神之冢 贰因思坦 5552 2024-11-14 07:25

  「喂,叫两个人来把这棵树给我砍了。」她向身后的几名仕官招呼着。

  刚巧经过的Laertes一怔,心中对「这棵树」感到不安起来。

  ——果然,转身看到迎香指的是「哪棵树」之后,他大吃一惊。

  「等一下!迎香公爵!这棵树不行!」

  「啊?为什么?」——穿着鹅黄色便服,却被称为「公爵」的女子转过身来,冲口而出。

  在看到说话的人是谁之后,她忽然一脸慌乱。

  「失⋯⋯失敬⋯⋯陛下,在下是想问,莫非这棵树有什么来历?」

  Laertes看着眼前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女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自「琉光」一事,已有十年之久。大部分内廷的树木都因被怀疑与事件本身有关而被砍去了。会有人见到树木就心存疑虑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这一棵⋯⋯

  Laertes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进了迎香所处的院落——那原本是属于「死神」的宅邸。可是后来,因为这一神职的定义有些模糊,加上作为神帝的Laertes一再坚持,这间宅子就被长久地空了下来。

  「我是想说,你都还没有完整地听过『琉光』一事的全貌吧。」

  一向拘礼的Laertes从敬称的「阁下」换成了「你」,为的就是让迎香放松下来。

  后者歪了歪脑袋。

  Laertes在门廊上选了个地方坐下。

  总觉得那是很久以前了——他曾常和这宅子的主人一起坐在这门廊上饮酒。他选的,也是这个位置。

  接着,他拍了拍身边,示意迎香也坐下来。

  ****

  在津泽被锁上与眼前Eulrice相同的镣铐时,后者身上的,却消失无踪。

  同时,她的形象也又像之前一样,沙一般凋零而去。

  他跪在那水上,无声地哭泣着。

  因她沉重而悲哀的记忆。

  因十六个世界尖叫着的痛苦与绝望。

  那翼龙,也不知何时无影无踪。

  他不记得自己这样跪了多久。

  一抹人形的黑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看去,那黑影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人的面貌。

  是⋯⋯自己?!

  第十六的自己⋯⋯?

  津泽尔后渐渐觉察到,那只是一个和第十六的自己很相似的人。

  他有着黑发和炯炯有神的黑瞳。

  从脸的轮廓来判断,和自己不同,应该是确确实实的男性才对。

  他有些不解。

  「锦,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的名字,是凛。」

  ——是刚才守唤出的⋯⋯?!

  津泽混乱的记忆里,一切似乎都已经脱节。

  「我一直听到妈妈说起,很担心你啊。」

  对方轻轻将津泽揽在肩头。

  ——妈妈?!

  他是⋯⋯

  那个没能出世的⋯⋯

  「没有机会出生在那个世界,却因为这样对你和妈妈产生了羁绊,也是很痛苦的事啊。」

  「你看,你已经走到这里了——这是多了不起的事。」

  「别再哭了⋯⋯」

  「想起来吧⋯⋯活着的理由。」

  在凛的肩侧,津泽的双瞳微微放大了一瞬。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说着,他转过身子。

  那黑色的影子与津泽的身体相重合。

  津泽移动了一下,镣铐,却没有跟着他移动。

  他难以置信地站起了身。

  一个同他一般的影子跪在地上:颈项、双腕、双踝上,打上了方才就在他身上的镣铐。

  他抬起双手。

  自己身上的镣铐,不见了。

  再次回头看着地上的人,那影子的头部又一次化成了「凛」的样子,回头向他微笑。

  随即,就像Eulrice那样,他也化作细沙,飞扬四散而去。

  ⋯⋯

  ——「哥⋯⋯哥⋯⋯?」

  ****

  Eddie紧紧拥着津泽。

  被那金色的光柱带向高空之后,两人便被以「圣」的「境界」中所见的翼龙为形象的咒力包裹,高速向地面坠落。

  第十七,大概会因为这坠落的撞击被摧毁吧。

  那之后⋯⋯带着Eulrice神格的「谕灵神」⋯⋯其他的世界⋯⋯

  ——他轻轻抚摸着她散开的金发。

  他不愿意想,也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锦⋯⋯拜托了⋯⋯快醒来吧⋯⋯」

  她的精神,现在在哪里?

  如果在两人灰飞烟灭之前,她被囚禁在了那「境界」之中,他会恨死自己的。

  这样想着,他叹了口气。

  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灼到了自己的胸口。

  低头望去,竟是她颈上他送的那一星一月的项坠。

  他伸手握住了那项坠。

  然后,就像被呼唤了般,她睁开了双眼!

  「锦!」

  她并不回答。一双金瞳并没有焦点,就像⋯⋯在梦游。

  「要⋯⋯泰迪熊⋯⋯」

  ——他一愣。

  她这是在做梦吗?泰迪熊⋯⋯那好像是她小时候的事了。

  「不想要⋯⋯打扮成男孩子⋯⋯」

  他只觉得一阵心疼,抱她更紧了。

  「Eddie⋯⋯我不能⋯⋯就这样还手⋯⋯」

  ——能够重来的话⋯⋯

  给你一个开心的童年就好了⋯⋯

  哪怕我不出现的话⋯⋯

  眼看地面近在眼前,他将她的身子稍稍下移,护好了她的头部。

  她忽然在他怀中不安份地动了一下。

  「Eddie?!」

  她的声音与方才不太一样。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

  看起来,她终于醒了。

  她正一脸慌乱。

  「Eddie——我们——这是在哪?!」

  ——周遭一片混沌的黑暗正在被光河的影子点亮,两人还在飞速地下坠。

  「⋯⋯别动。」

  他抬眼看看即将撞上的地面,拿左手紧紧箍住了她。

  抬起右手,他在两人头上撑起了金色的屏障。

  ——这防御对于这样疾速的下落来说,不堪一击。但是如果自己把她护在怀里,也许——

  「Eddie!你要做什么?!」

  「Eddie——!!!!」

  ****

  她猛地放下了手中的行李,大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Eddie!」

  机舱里的人纷纷向她投来不解的视线。

  她一怔。

  怎么回事⋯⋯

  刚刚明明⋯⋯

  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一架客机的内部。凭空间的设置来判断,应该是跨国客机。

  只是,周围人的着装,看起来至少也是第十六四、五十年前的样式了。

  到底是⋯⋯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脊背。

  「南宫姐,你突然怎么了?什么Eddie、Teddy的⋯⋯」

  她又是一愣,缓缓回过头去。

  禅久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禅久⋯⋯」

  「禅久是谁啊?我说南宫姐,你是不是会议期间太累啦?我是竹南啊,殷竹南!」

  什么⋯⋯?!

  还有⋯⋯什么「南宫姐」?!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上,握着护照。

  慌忙翻看,里面赫然是自己女装的相片——「南宫锦,女性」。

  「⋯⋯?!」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

  ****

  迎香听Laertes说完,默默地呷了一口茶。

  「嗳。可是⋯⋯陛下⋯⋯」

  「已经说过了,就不要用敬语了⋯⋯」

  「是⋯⋯我是说,哦。」她转向身侧的Laertes,做了个鬼脸。「你当时并没有在光河上,是怎么听说这些事的呢?」

  「唔⋯⋯因为⋯⋯在撞击发生之后,那个人来找过我。」

  迎香不解地偏过了头。

  「总之⋯⋯Xerces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使第十七免遭损坏⋯⋯」

  话语间,一只鸟飞来,停在了庭园中那棵榆树上。

  「而且,Edmund他⋯⋯活了下来。」

  「而Eulrice的咒力从Xerces遮挡的高度倾泻了下来,造就了现在几乎和第十六无异的第十七⋯⋯一切生灵又有了形体⋯⋯」

  Laertes望着那只鸟,直到它飞走,才又将视线投向远处。

  「一切事物的『理』被归还,大陆变为了如同第十六星球的模样,光河成为了纯粹的『境界』,第十七也有了——」

  他抬头望着朝阳。

  「那个与第十六的『太阳』等同的东西⋯⋯」

  「嗯⋯⋯这些也是Eulrice的『创造』吗?」迎香不解地问。

  Laertes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没有得到答案,迎香有些闷闷不乐地转回了头,视线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又开口问道,「你说⋯⋯Edmund男爵没有死⋯⋯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再出现呢?」

  Laertes笑了笑。

  「他说,他这一阵子不想当神了。」

  ****

  「想当一个影子。」

  「陪一个人,就此一生,慢慢变老。」

  「就算那个人已经把我忘了,」

  「或者再也看不到我,碰触不到我,」

  「我也想默默守护着。」

  「然后,」

  「在那个人在心中尝试对她记不起来、听不到的人默语时,」

  「装模作样地回答。」

  「最后,」

  「当那个人消亡,」

  「抵达第十七的路上——」

  「我至少可以陪着。」

  「不管那是千年,」

  「还是万年的漂泊。」

  Laertes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笑着说完,一双红瞳不由得颤抖起来。

  ——Eddie出现的时候,大概是在「琉光」——也就是他与津泽一起坠落在第十七上空——以后一年的事。

  因咒力紊乱而没有人能够接近的坠落点附近,他就这么走了出来。

  他说,他是来还「濯衍」给Lucas的——

  『顺便道个别。』

  在听说Lucas已经在「琉光」中故去之后,他显得有些感伤。

  那黄昏中,Laertes握着手中的酒盏,不知说什么好。

  「Killov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样说着,Eddie站起了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身上还是那件Xystus的羽织。

  Laertes一愣,忽然叫住了他,「哎!你走了⋯⋯神帝的位置⋯⋯」

  Eddie一怔,回过头扬了扬眉。「开玩笑⋯⋯你以为我留下,就会接替那个无聊的位置吗?Laertes——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统领内廷啦⋯⋯」

  ****

  她手中攥着「自己」的护照,望着机舱小窗上「自己」的倒影,双肩颤抖着⋯⋯

  怎么可能⋯⋯

  为什么⋯⋯

  不要⋯⋯

  她的记忆,在那瞬间,就像一张被从边角上点燃了的白纸,正在皱缩⋯⋯消逝⋯⋯

  Eddie⋯⋯

  不要⋯⋯

  金瞳,渐渐被黑色侵蚀⋯⋯

  我是⋯⋯

  在犹豫什么⋯⋯

  谁是Eddie?

  ⋯⋯?

  机舱里准备登机的人因受阻而不满地叫嚣了起来,她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这时,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忽然握上了她行李箱的手柄。

  「小姐,你是行李太沉,不知道怎么放上去吗?我可以帮忙哦。」

  她猛地回头,那带着褐色短礼帽的银发的男人,声音陌生又熟悉。

  她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接自己的行李,「不用,我自己可以——」

  刚开口,她的手,碰到了他的。

  一瞬间,第十六与第十七的记忆铺开在她脑海——

  那张皱缩的白纸,登时抖去了即将将它化为灰烬的火花!

  一切,从未如此清晰!

  她的双瞳,黑色渐渐褪去,还原了那原本明亮的金——

  意识到时,她双眼中已溢满了泪水。

  「找你很久了⋯⋯」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她一把拥住了他的脖子。

  接着,深情地吻在了他唇上。

  他手中刚刚提起的行李箱,再度落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牢牢拥住了她的腰。

  ⋯⋯

  机舱里的人大声地抱怨着。

  可他们,却视若无睹。

  【第二卷涅槃:完。】

  【卷物语:As above, so be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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