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师父。”

　　苏旭走入小院，朝着师傅的房间喊了一声，随即准备回房间休息。

　　然而，这次师父却不像往常一样仅仅在房间里应一声。主屋的房门打开，白发蓝眼的高挑美人走了出来，揉了揉眼睛，好像刚睡醒似的。

　　“...你刚从山主那回来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的，我给山主做了顿火锅吃。”

　　“我知道了，你明天起床后就来把我喊醒，我要和你说一些事。”

　　言罢，白云曦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房门。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旭知道，白云曦非常嗜睡，每天不到正午绝不会起床。而苏旭则喜欢早起，往常他起床的那个时候白云曦还在打呼噜呢。

　　挠了挠头，苏旭回到房间，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倦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小院里，微风摇竹叶，流苏轻轻荡，一派和谐景象。

　　墙角的阴影里，月光未曾触及之地。

　　一头赤金色的，似马似鹿的生物从黑暗里突兀的长了出来，外貌竟与今天的食材有八分相像。

　　它一出生便仰起头，霎时间，小院里满是金色的光斑流淌，倘若有人望院子里看，就会惊奇地发现，整个院子看起来愈发模糊飘渺，仿佛要将要消失似的。

　　鹿角上的眼睛一开一合，有的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随后，一只冰蓝色的眼瞳出现在墙上，与小型食材对视着。

　　数不清的赤红色眼睛眨了眨，悻悻地闭上。那生物很快连带着异象一同消失了。

　　蓝色眼睛环视一周，也很快消失不见。房间里，白云曦翻了个身。

　　歇了歇了。

　　...

　　第二天清晨，苏旭敲响了白云曦的房门。

　　没有回应，于是苏旭打开了主屋的门，走入师父的房间。

　　白云曦的房间比山主的更加简朴，一张卧榻，几个蒲团，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个衣柜，都是木制的老物件，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苏旭走到床头，看着师父的睡颜。

　　苏旭经常进入这个房间，除了贴身衣物的清洗，这间小屋的其他家务都由他承包。

　　“醒醒...师父，醒醒。”

　　苏旭戳了戳师父的脸颊。

　　白云曦好看的眉毛一拧，伸手拉起被子盖住头，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个球。

　　“唉...”

　　【如我】

　　流光一闪，苏旭发动了他作为离墟者特有的能力。

　　这个能力可以将自己的某一形式赋予对方，他此刻将自己的清醒状态赋予给白云曦。

　　这个能力看似简单，实则异常变态。如果苏旭想，甚至能让白云曦长出那玩意。

　　只是苏旭没这么试过就是了。

　　“唔...”

　　卧榻上，白云曦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她还想睡，但是无论怎么都睡不着了。

　　“你这不孝徒儿，居然又用这招对付我。”

　　坐起身子，白云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尽情展示着那美好的曲线。苏旭别过视线。

　　“那么，你叫我起来干啥？”

　　“...是师父您老人家喊我今天一早来叫你的。”

　　“哦对哈。”

　　白云曦面无表情地吐了下舌头，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

　　“你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了吗？”

　　“...”

　　沉默着，苏旭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

　　火，无穷无尽的大火。

　　仿佛从苏旭诞生之刻，这火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阴燃似的。

　　不然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大火，能将惯常的现实燃烧殆尽。

　　苏旭靠在称重柱上，血与雾已蒙蔽了他的双眼，整个世界都被染成灰红二色。

　　啊，那个黑色的东西是村长，老是催着我读书，非得要我出人头地。

　　“阿旭，我已经老了，你还年轻。你一定要好好读书，成就一番事业。”

　　每次我看书走神，村长就会拿着竹板轻轻敲一下我的脑袋，然后给我一颗麦芽糖。

　　“走神是因为脑子累了，喏，吃颗糖就好了。”

　　真甜啊。

　　那两半焦炭是阿妈吧...我还在襁褓里时把我捡回家，一个人千辛万苦把我拉扯大。

　　“旭儿，回家吃饭吧。读书练剑别太辛苦了，娘不求你荣华富贵，能够好好的，能再生两个大胖小子那就最好了。”

　　“你要是走了...谁来给娘...算了，不说这个了。旭儿，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吧，娘会为你骄傲的。”

　　阿妈担心我衣服不够穿，总是坐在床上为我织毛衣，久而久之颈椎出了问题，一到冷天就疼的不行。

　　“旭儿，这怎么会怪你呢？给你织毛衣是阿妈自己想做的。你长大了，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可别拦着我。妈没事。”

　　那些毛衣现在应该也被烧坏了吧。

　　那个...是李图，我的好哥们。

　　那是阿翠，那是徐先生，那是小虎...

　　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堆黑色的东西，像是冬天烧火时的炭。

　　前世？今生？功名？修仙？

　　这化为语言的一切，诸多梦想和痛苦都是如此脆弱不堪。

　　就像是烧透的琉璃一般，一触即碎。

　　苏旭想要哭泣，眼睛却早已流不出泪水，他想呐喊，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道黑色的身影高悬于夜空之下，仅因为小虎语言冒犯了他，他就杀了全村的人。

　　这是，那人发现了苏旭，悠闲地飞到他身前。

　　“美吗？”

　　那人张开双臂，像是欣赏着盛大的演出。浓烟和黑雾在他背后翻涌，仿佛幕布垂下，预示着好戏落幕。

　　苏旭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啧。”

　　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向着苏旭伸出左手。

　　“感念我的恩赐，回归长乐之乡吧...”

　　黑衣人手中黄光大放，像是孕育着一整片黄昏。

　　随后，一切突然静止了。

　　天空中下起了雪。

　　起初苏旭以为是灰烬从天空飘下，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雪太大了，几个呼吸间就在地上铺上薄薄的一层。

　　那黑衣人就僵在原地，像是时间停止了似的。

　　随后一线雪白的月光闪过，卷起了满地雪浪。

　　黑衣人被一剑切成两半，他身后的大雪中浮现出一个纯白的身影。

　　一个白衣、白发、蓝瞳的女人走到苏旭面前，俯视着他。

　　随后，她向着苏旭伸出了手。

　　“你很有天赋，要和我走吗？”

　　在她身后，一州之地被尽数冰封，所有烧杀抢掠的黑衣人眉心都被一剑贯穿。幸存的凡人看着雪白的世界，不禁五体投地，高呼神仙显灵。

　　后来，冰雪骤融，蕴含着灵气的无根之水流淌在大地上，抚慰着人们的伤痛。

　　苏旭花了三天三夜埋葬了村里的人，和白云曦回了万有仙山。

　　...

　　“我不知道...师父。”

　　死亡并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东西，苏旭的过去就像是一道裂口，在他心里划上了永恒的伤疤。

　　“但我必须往前迈出一步。”

　　白云曦看着苏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倘若这就是你的意志，那么我会陪在你身边，见证你的旅途。”

　　白云曦领着苏旭走出房门，白色的长发沐浴在晨曦里，染上了金色的光斑。

　　“那么，你觉得第一步应该要干什么呢？”

　　苏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觉得...大概是先向师父请教一些常识类的知识吧。”

　　“错！”

　　白云曦平静地伸出右手，比了个耶，两个指头轻轻晃动。

　　“三日后，仙山将举办宗门大比复赛。”

　　“你今天就去报名，地点在鎏金里。”

　　白云曦递给苏旭一个金色的徽章，他一接触，徽章就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通过这玩意你可以了解山里的各种信息。”

　　“各类任务、新闻都能在里面找到，你也可以用它发布各种内容。”

　　有点像手机，苏旭想着，把鎏金揣入怀中。

　　“至于后面嘛，等你参赛回来再说。”

　　“哈...欠，现在，师父要去补个觉了...”

　　说罢，还没等苏旭反应过来，白云曦就窜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苏旭正打算研究鎏金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还没领取签到的奖励！

　　于是苏旭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期待地打开系统界面。

　　然后...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