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旭插着兜走在路上，回忆着刚刚的经历。

　　那个女人说的话很有意思，装成人的东西...吗？

　　他打算去别的峰看看，全面了解一下剑宗的生态。

　　说走就走，他踩着一片树叶飞上天空。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挺不讲道理的。

　　苏旭曾尝试过各种缝合的方式，无一例外都成功了，

　　虽然有时会给被缝合者带来不可挽回的异变。

　　他能随时解除【非我】的缝合状态，但他所影响的东西就没那么好运了。

　　就比如他曾把饥饿感缝合到蚊子身上，将它装在瓶子里观察。

　　那家伙明显比一般的蚊子焦虑多了，在瓶子里横冲直撞，最后甚至扒在杯壁上用口气试图吸瓶子的血。

　　当然，由于只是饥饿感，那蚊子过了几天才被饿死。

　　在空中驰骋着，苏旭俯视大地，那被群山围绕的盆地应该就是百万剑冢了。

　　即使相隔千里，苏旭也能隐约感受到那里传来的肃杀之气，就像英灵们仍守望着这片土地，不肯离去。

　　他最终在葬剑峰停了下来。

　　这座山非常大，有数不清的道场，无数弟子在里面修炼。

　　在这住了几天，苏旭愈发感觉到这里不愧剑宗之名，到处都是剑痴。

　　用于休息的灵剑山上，他只看到过一些老头老太太，几乎完全不见年轻弟子的踪影。

　　哦，某个馒头倒是见到两次，看来她属于是比较懒的那一挂。

　　在和沈灵玉交手的过程中，苏旭发现了一件事。

　　她所使用的剑术基本都是古武一类的，换言之就是完全服务于杀人的剑术。

　　现在，眼前弟子们交手的场景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们与其说在切磋，不如说是在搏杀，一招一式全往要害上招呼。

　　“疾！”

　　眼前的道场里，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施了一道法术，速度突然加快，对手反应不及，被一剑封喉。

　　“嗬...嗬...”

　　那人发出了拉风箱似的声音，眼看就要死去了。

　　金光一闪，喷涌而出的鲜血奇迹般的回流，那跪在地上的弟子大口喘着气，伤口复原。

　　“太弱了，愚蠢的弟弟。”

　　“像你这样，再过一百年也去不了归墟。”

　　“你以后给我加练三个时辰！”

　　说罢，出剑那人一甩长剑，转身离去。

　　“哥哥...”

　　愚蠢的弟弟跪在地上，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眼神迷离。

　　苏旭在一旁目睹了全程，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父亲，衡儿他年岁尚小，修为低微，就不要让他参与英灵试炼了吧。”

　　道场外，青年向中年男人说着，面色激动。

　　“他天赋尚可，应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参加英灵试炼，才有资格进入归墟。”

　　“应儿，你不要想着什么让他再修炼几年，这是我们剑宗千载难逢的机会，重拾荣耀在此一举！”

　　“...是，父亲。”

　　听着父子间的交谈，苏旭离开藏身的树下。

　　他走在山间大路上，面色微沉。

　　再看看吧。

　　...

　　日升日落，论剑会将要开始了。

　　苏旭站在传剑峰的某处高台上，眯着眼睛眺望晨曦。

　　天空中万里无云，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台下，剑宗最优秀的年轻一代弟子已经到齐了，正看着台上的苏旭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啊？”

　　“不是咱们剑宗的吧，穿的什么玩意。”

　　苏旭今天穿了一身战壕风衣配皮靴，他觉得搭配的挺好的。

　　“他凭什么给我们论剑啊？”

　　“是啊，浪费我修炼的时间。”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装逼打脸环节。

　　苏旭撸了撸袖子，心里有些期待。

　　一会应该就有人不服气，跳上来要求和他打一架了。

　　“他是苏旭，我打不过他。”

　　清脆的女声响起，讨论很快变了风向。

　　“沈师姐都打不过啊，那确实牛奥。”

　　“苏大哥，我们要听你论剑！”

　　没能打脸的苏旭把袖子撸了回去，有些兴致阑珊。

　　很快，剑宗宗主石砺锋也到了，他飞上高台，站在苏旭身边。

　　他先是向苏旭行了一个仙山礼，苏旭回礼后，他才转头看向台下的弟子。

　　“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剑宗最出色的年轻人，心中多少有些傲气。”

　　“今天，为了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骄，磨磨你们的性子，我们特别邀请到了白云曦白师叔的高徒，苏旭道友，为我们论剑。”

　　“你们或许不知道苏旭，但肯定听说过白师叔，那位净世之雪乃是毋庸置疑的仙山第一剑仙，所有剑宗门人的榜样。”

　　“作为她的高徒，苏旭道友同样是一位剑道宗师，已臻至无有之剑的化境。”

　　“他不过弱冠之年，已有如此成就，你们皆当俯首敬听，明白吗？”

　　“是，请苏先生论剑！”

　　台下弟子们全都无比期待地看向苏旭，眼神中流露出尊敬和仰慕。

　　嚯，这架势，而且师父她老人家原来这么牛吗，搞得好像整座山谁都认得她似的。

　　石宗主向着苏旭点了点头，去台下观众席坐着了。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苏旭邪魅一笑。

　　嘿，讲呗，反正是你让我讲的，别怪我嗷。

　　“何为剑？有人能告诉我吗？”

　　起手就是意义不明的问题，苏旭抬起双手，跟耶稣受难似的，表情肃穆而庄重。剑宗的老实人们哪见过这架势，都被镇住不敢说话。

　　“苏先生，剑是护卫天下的利器。”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弟子起身回答。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弟子们纷纷说出自己的答案。

　　“诛杀邪魔之物。”

　　“杀人用。”

　　“我的信仰！”

　　“我的爱人，嘿嘿...”

　　听着台下乌七八糟的回答，苏旭双手虚按，示意他们安静。

　　“愚昧！”

　　突然，他怒目圆睁，上身微倾倒，向着台下大吼一声。

　　前排的弟子被喷了一脸口水，疑惑地看着他。

　　“这些回答有什么问题吗，苏先生？”

　　“我问的是，剑是什么，不是剑是用来干嘛的。”

　　“你们答非所问，已是丢了一颗无垢剑心。”

　　“我再问一遍，剑，是什么？”

　　听着台下愈发激烈的讨论，苏旭脑子飞速运转。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心里怵得慌。

　　而且台下那宗主老头还一脸认可地微笑，向着身边的长老抚掌说着什么，那中年人长老也是连连点头，偶尔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俩搁那赞许啥呢，老子自己都还没编好。

　　终于，讨论声暂熄，弟子们派出几个代表。

　　“回先生的话，我们认为剑是国和家！”

　　“剑是死亡。”

　　“剑是爱！”

　　听到这几个回答，苏旭灵机一动。

　　“对，但也不对。”

　　“请先生教我们！”

　　苏旭环视一周，看着那些还有些稚嫩的面孔脸上期待的表情，苏旭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些孩子们完全没有童年，生而与剑为伴，每天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就这样度过十多年乏善可陈的人生。

　　所幸，要是石砺锋说的话成真，他们就不必再这样了。

　　因为死在归墟里就再也不用练剑了。

　　想着，苏旭高高抬起脑袋，右手指天，左手扶胯，以一个夸张的姿势高声宣布：

　　“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剑是国，剑是爱，剑是死亡，没错！”

　　“那剑能否是欢笑，能否是悲伤，能否是草木、月光和秋风与寒霜呢？”

　　“当然可以！”

　　放下手，苏旭看着几十双迷茫的眼睛，继续高声说道。

　　“练剑岂是单纯的劈砍，这样流于形式的练习如何能成就真正的剑客、剑仙？”

　　“万物皆剑，经历世间的一切便是练剑。”

　　“与友人欢笑打闹，与心上人共赏月色，与父母享受天伦之乐，独自一人看遍风花雪月，这些又如何不是练剑？”

　　“剑宗的弟子们，僵死的苦练无法磨砺真正的锋芒。”

　　“唯有去看遍世间的一切，去听潮看海，去拈花抚叶，去逐星追月，去饮风餐露，直到这一切的尽头，你心满意足，垂垂老矣时，”

　　“你会真正的醒悟，虽然无物非剑，但最锋利的剑只有一柄！”

　　“就是将这万象归于一身的自己。”

　　说完，苏旭跳下高台，随手抓了一个弟子。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有的，苏先生！”

　　“为何不表白？”

　　“我怕耽搁她练剑。”

　　“你现在给我去表白，无论是否成功，知道了吗？”

　　“明白了！多谢苏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似的，少年飞一般的跑走了，

　　他像是春风一样向着心上人奔去。

　　苏旭就这样在人群中穿梭着，有一个抓一个，问出各式各样的问题。

　　有的弟子满脸悔恨，沉默不语，有的幡然悔悟，向苏旭道谢后飞快离去。

　　就这样，他最终停在了石砺锋面前，他低着头，让苏旭看不清他的表情。

　　“石宗主，你对我的论剑可还满意？”

　　苏旭悄悄握住了长安，打算情况不对就释放大召唤术。

　　这老登听说有渡劫期，怪吓人的。

　　一旁的长老担忧地看着石宗主，又看几眼苏旭。

　　“你...”

　　老人抬起头，面色沉重。

　　“说的还真有道理！”

　　冰雪消融，那张老脸上浮现兴奋的红晕。

　　“苏先生，原谅老朽刚刚的无礼，我是在心中推敲先生的理论。”

　　“然后在我想通的那一刻，我发现...”

　　“我已数个甲子未动过的瓶颈松动了一点。”

　　苏旭看着老头激动地说着自己的发现，悄悄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卧槽，这都是我瞎扯的啊，怎么还真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