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住在你这儿了。”

　　沈灵玉叉着腰站在小院里，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苏旭有点无语，他前脚刚回院子，就发现沈灵玉已经等在里面了，连生活用品都搬了进来。

　　“呃...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小事。”

　　沈灵玉环顾院内，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要出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带你去。”

　　说罢，沈灵玉就走进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苏旭挠了挠头，转身回房。

　　坐在案前，托着下巴，苏旭梳理着思路。

　　按照剑宗所说，几百万年前有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那一战打碎了无数大道，于是归墟诞生了。

　　归墟是世界的裂缝，纷乱的大道碎片在其中扭曲碰撞，使得邪魔出现。

　　剑宗为了保护仙山和仙山外的世界，不得不几百万年如一日的向归墟发动远征。

　　以每一百年牺牲一半门人弟子为代价，镇压归墟。

　　这里是第一个疑点，剑宗的远征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送死或者自杀，那一日面对邪魔时，剑宗弟子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只能目视着同伴和自己的消失。

　　根据记载，归墟里的邪魔几乎充斥着整个空间，邪魔不过是剑宗起的蔑称。

　　那种东西就像是房间里的光线，在归墟里到处都是，天知道到底算是多少只。

　　那么，剑宗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远征镇压了邪魔，守护了仙山？

　　他们的行为更像是一种宗教的献祭，仿佛有一个神明在那里，他们便要献上牺牲。

　　不知为谁，不知为何。

　　从情感上，苏旭一定程度认可这种崇高，但理智上，他觉得剑宗十分的愚昧。

　　“不过是山主随手烧制的，精美却易碎的琉璃罢了...吗？”

　　苏旭突然想起了行空真人的那句话。

　　凌清秋，镇渊山主，在这件事里处于哪个位置呢？

　　苏旭暂时没有头绪，决定此间事了再上一次仙宫。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和凌清秋的谈话会有所不同。

　　第二个疑点，依照剑宗的世界观，仙山里是不会出现超级英雄和巫师之类的东西的。

　　这并不能用百万年的时光造成的演变来解释。

　　修道的再怎么修也不会同时修出阿瓦达索命和镭射眼吧？

　　难道山主其实是个纯真的女孩，提倡新时代不要传统修仙？

　　那些鬼东西与他前世娱乐作品完全契合的模样，这已经是某种暗示了。

　　包括剑宗，那个试炼里冒出来的暗裔剑圣，连台词都是熟悉的模样。

　　他瞎说一通后，石砺锋的境界松动。

　　“所以，万有仙山现在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和我有关吗？”

　　苏旭低声自语。

　　他的记忆，或是他的认识，以怪异的姿态显示在现实中，熟悉又陌生。

　　揉了揉脑袋，苏旭决定去探查最后一个疑点。

　　“那个在记载中，唯一能够以人的姿态回归，最后却消失在竹林里的铭者，和我那天在竹林里看到的白衣女鬼是什么关系？”

　　走入院中，苏旭敲响了沈灵玉的房门。

　　“稍等。”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沈灵玉走了出来。

　　并未像往常一样穿着剑宗的制式劲装，她一身刺绣妆花裙，未施粉黛却难掩丽色，她俏生生的站在苏旭面前，一如既往的缺少表情。

　　“...挺适合你。”

　　苏旭回想起前世看过的《提高情商——说话的艺术》，没有问出像你怎么穿成这样之类的傻话。

　　“宗主喊我这几天好好领着你，修炼可以放一放，所以便没必要再穿着那身练功服了。”

　　“谢谢你的夸奖。”

　　沈灵玉平静的说着，不过微亮的眼睛还是显示出了她愉快的心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旭觉得她的脸变得瘦了一点，稚嫩青涩中平添一分妩媚。

　　青春期的女生变化这么快吗，苏旭心想。

　　“我有个想去的地方，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记得去竹林的路，自己去也成。

　　“要的。”

　　沈灵玉点了点头，走向院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旭从那纤瘦的背影中读出了一丝雀跃和期待。

　　看来她其实也蛮喜欢放假的。

　　...

　　“不会不情愿吗，突然被要求来给我作向导？”

　　御着随手抓的鱼，苏旭在高空中向沈灵玉传音问道。

　　他脚下的鱼看起来尖尖的，应该是一条剑鱼。

　　“并不会。”

　　沈灵玉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剑鱼，回复道。

　　“我并不讨厌和你待在一起。”

　　“那天论剑的时候我也在台下，我觉得你的观点很...有趣。”

　　她抬起头，看着苏旭的侧脸。

　　温馨提示，修士有神识，御剑时看旁边没关系，开车的时候可得好好看路哦。

　　想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苏旭斟酌着语言。

　　“有趣是指什么？”

　　“你说的那些话，我先前完全没想过。”

　　“直到那天，我才真正开始察觉到许多问题。”

　　“宗里都知道我喜欢吃东西，我实际上也确实...口腹之欲比较旺盛。”

　　停顿了一下，沈灵玉微微别过脸。

　　“但实际上我并不喜欢吃。”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必须得去那么做。”

　　“我在练剑以外，只能去吃些什么，不然我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听着女孩的话语，苏旭沉默着。

　　好像有灵光闪过，却又很快消散了。

　　“那你在那天后有什么变化呢？”

　　苏旭回想着自己论剑时说的怪话，心里有些别扭。

　　“我...开始喜欢上吃东西了。”

　　女孩的脸完全别了过去，直直的看着前方。

　　“那是一种很难说明的感觉，但是我能感觉到。”

　　“这段时间我是出于喜爱，怀着愉悦的心情在...在吃饭的。”

　　苏旭转过头去，少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耳朵上悄悄攀上了些许樱色。

　　“那不挺好的吗？”

　　听到这句话，沈灵玉转头和苏旭对视，看起来有些疑惑。

　　“我没法对你们的使命和责任做出什么评价。”

　　“但至少我觉得，你们应该是自由的。”

　　少女的表情有些疑惑，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

　　苏旭降下飞鱼，在一片林地前落地。

　　他看着眼前的密林，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沈灵玉走到他身后，见他半天没动静，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怎么了？”

　　苏旭回过头，他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沈灵玉就是在这片密林里。

　　可眼前的树林既非竹林，也非枫林。

　　入眼尽是陌生的白桦。

　　白桦林静悄悄的，林中景色隐没于灰白的林海后，幽邃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