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巴顿坐在办公桌前，眼神涣散。

　　“巴顿老师，你还不走吗？”

　　办公室里的同事好奇地看着新面孔，这是他第一次和外国人做同事。

　　“今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就当给你接风了。”

　　巴顿回过神来，看着那张友善的笑脸，扯出笑容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是我约了一个同学谈话，下次吧。”

　　告别了新同事，巴顿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

　　事实上，并不是他约同学，而是同学命令他下班后留下来。

　　虽然苏旭找到他时温和依旧，但巴顿并不觉得那是邀请，而是命令。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巴顿烦躁地摸了摸口袋。

　　在现界里，那少年身上不可忽视的怪异感更加深重了，巴顿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是遭遇风暴的雏鸟般无力而恐惧。

　　“咚咚~”

　　明明只是普通的敲门声，巴顿却感觉那声音莫名的优美，仿佛交响乐开场前的强音。

　　审判之时到来了。

　　巴顿起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俊秀的少年站在夕阳里，面带微笑。

　　“抱歉，因为琐事耽搁了一会儿。”

　　恍惚间，巴顿却看到人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色彩堆砌旋转，凝聚成巨大的漩涡，要将万象尽数吞噬。

　　如此神圣，如此残酷...

　　他膝盖一软，却又咬牙站住，身上开始冒出冷汗。

　　“巴顿，你怎么了？”

　　色彩的漩涡鼓动，发出空灵的声音，那话语仿佛太初之时世界的胎动，引领巴顿坠入无穷的梦境。

　　直到苏旭伸出一只手，放在巴顿肩膀上。

　　“哈...哈...”

　　健壮的男人喘着粗气，精心打理的背头被汗水浸透，几缕发丝无力的搭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再也不见那不可名状之物，眼前只有一脸关切的少年。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您请进。”

　　男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苏旭带进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

　　巴顿将茶杯放在少年面前，拘谨地坐在他的对面。

　　“您...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努力斟酌着词措。

　　“叫我苏旭就好了。”

　　少年举起茶杯，朝巴顿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王马先前所说的学派的事情。”

　　“当然，我不会白要你的情报，下次你们进入临界的时候可以联系我，我会给你们提供帮助。”

　　巴顿举起茶杯，愣住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临界造物？

　　短暂的停顿里，巴顿想起了某次临界的经历。

　　那是逐日者小队最凶险的一次旅程，在被阿青命名为瘾者狂宴的临界里，他们遭遇了名为无貌之神的怪物。

　　那东西巴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时在宴会的结尾，他只是迎接了那怪物的一道目光，就不可挽回的向着荒原跌落。

　　他的灵魂穿撞碎临界，又在逻各斯之墙上凿出一个洞，在无尽的下坠中他第一次见到了荒原。

　　具体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唯有极度的恐惧留存在他的心里。

　　当他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猎荒塔，负责观测的悼亡诗们疑惑地告诉他，荒原里发生了某种变故，他们运气好，在震荡中被抛回了现界。

　　而眼前自称苏旭的存在带给他的恐惧感和他直视荒原时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之间大概有什么误会。”

　　苏旭见巴顿警惕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巴顿。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接下来我会去一趟临界，回来后我会向你们分享一些情报。”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关于我的提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挥了挥手，离开了办公室。

　　寂静的房间里，巴顿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困惑中，他拿起那张白纸。

　　纸上写着奇怪的东西：

　　‘天天开心工作室负责人苏旭，联系电话：XXXXX’最下方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简笔头像，男孩笑容灿烂，比了一个耶。

　　“神他妈天天开心...”

　　男人往后一躺，放弃了思考。

　　...

　　回到书店，零并未像往常一样在柜台里坐着。

　　走到柜台前，苏旭取下被书压着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娟秀小字。

　　‘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熟悉的东西，几天就回来，不要担心——零。’

　　苏旭想了想，关上书店的大门，多此一举的将门口的牌子换成休息中的一面，转身走上二楼。

　　花了半小时在新买的笔记本上处理完工作，苏旭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他打算现在就去临界看看。

　　熟悉的婴儿啼哭响起，感受着那股引力，他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乖，我这就来找你。”

　　于是，苏旭开始下坠。

　　...

　　灰暗的城市里，苏旭走在大街上。

　　明明上一次整个世界都快要毁灭了，可现在又恢复了原样。

　　看来这个颠倒世界具有某种复原的能力。

　　苏旭四处打量了一下，随便抓住一个路人。

　　“你要去做什么？”

　　“上班。”

　　长相穿着都极为普通的男人撇了他一眼，声音像是几天没睡觉似的，无比疲惫。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面对苏旭的拷问，男人也不恼，只是歪着脑袋梦呓般地说着。

　　“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每天就只是在工作而已。”

　　“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明明什么都不是，但人们还是称其为工作，我觉得这是一种自信。”

　　男人瞪着死鱼眼，苏旭觉得要不是自己抓着他，他就要倒在地上了。

　　于是苏旭突发奇想，放开了手。

　　“啪。”

　　男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倒在了地上，眼神空洞，仰望着铁灰色的天穹。

　　“市中心在哪里？”

　　苏旭俯视着男人惨白的脸，他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告别上班族，苏旭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可见这样的人，他们像是屁股着火的僵尸，表情空洞却又走得飞快。

　　看来对立面的颠倒也不是时刻都在发生，又总结出一个规律，苏旭还顺带发现了一个问题。

　　孩子去哪了？

　　临界里没有逻辑和理性的位置，但它仍应该是现实的某种映射。

　　成年人被映射为消极社畜的模样，那么孩子们呢？

　　这样不好，没有孩子的世界是缺少幸福的，他得找到孩子们，然后让他们幸福。

　　苏旭想了想，转头走进一个小区，随便挑了一间房子。

　　他一脚踢碎防盗门，在烟尘中走了进去。。

　　“圣诞老人来咯~”

　　欢快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