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天神都发怒了,而阿修罗偏要笑,笑得如魇鬼般。
戴综茫然地凝视自己的手臂,不安地活动着手腕与五指。
抚摸着对于他而言,太过陌生和遥远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白皙肌肤。
在不久之前,他依稀记得,手臂上的伤痕,那些生活和敌人给予他痛苦的痕迹。
就好像——
从来不曾存在过,自然谈不上消失。
戴综转头望向手术室门牌亮起的灯光,让他感觉十分不安和庆幸的手术中的字样。
罗修的手术不是结束了吗?
戴综这样询问着自己。
坐在银白色的走廊中。
戴综挺直了身躯,让他的双手在他身前左右互搏。
他感觉到害怕,又好像对一切都无所畏惧。
一种欣快的病症不断地向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蔓延,像是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
他好像马上要肿胀起来,又仿佛化作微尘。
在这一刻,手术室中,另外一个或许将要死去的生命。
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无论他的死亡是否注定。
杂乱的思绪,伴随着杂乱的声音,异样的感知就这样不停地涌入他的脑海。
戴综又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他又为这欣快的感知,和此前对罗修生命感到轻视的想法而羞愧。
充满着金属质感的走廊,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素白的光辉。
在这里,连空气也会发光。
没有窗户的走廊,那扇窄门既通往生,又通往死。
戴综舒展着略微蜷曲的身躯,莫名地心悸起来。
他贴合着墙壁抬头,仿佛在不停下降的天花板。
无边无际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内心。
戴综连忙站起来挺直身躯。将手举过头顶。
就好像他能够像神话中的古一般头顶着天脚踩着地一样撑起这片天地,使自己免于被压成肉酱。
但是天空和地面并没有闭合,戴综便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便悻悻然地放下了手臂。
幻想破灭了,但是一种新的幻想又替代了旧的幻想。
戴综感觉自己正在从自身中脱离出来,而后变成了一个漂流在宇宙当中的孤岛。
他只要推开任意一扇门,就会坠入无边无际的虚空。
戴综就踌躇地四处张望,幻想着从窄门后,会冲出大量的持剑暴徒要来杀他。
但为什么不会是枪械和炮弹呢?
令人发狂的妖冶而破碎的幻觉,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戴综的脑海。
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沉默了,在一片令人不安的寂寞和冷清中。
戴综继而颓唐地坐回了原地。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人站起来舒展身体,四处张望后又坐回原地的无意义行为罢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什么都没有做。
他仅仅只是安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罢了,空虚就如此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灵魂。
但是很快,他又得到了新的希望,他在这沉默当中得到了异样的声音。
轻微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他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阶梯上升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