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卧室房门，流芳将换洗的衣物随意丢在地上，头也不抬便开口，“洗好了？”

　　“......”

　　床榻之上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开口，声音有些哆嗦，“您不惊讶吗？来的是我，而不是语歆......”

　　“意料之中的事。”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同时右手一甩，一块毛毯顺势搭在赵语秋身上，

　　“你是那种很陶醉于自我牺牲的类型，看到赵语歆这般凄惨模样，肯定会想方设法帮她分担。”

　　一头枕在沙发靠背，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桌沿，“但是，你却忽视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恶魔的洗脑又开始了。

　　“...您说。”

　　“赵语歆的存在价值有三，其一是你，其二是秦国，其三便是那些信任她的秦国余孽。”

　　他抬首望向赵语秋，女子的肌肤因寒冷显得苍白，“而现在，她那微不足道的振兴秦国的美梦被我当面碾碎，最忠心耿耿的叔父又惨死在她面前，你觉得她想余留下的生存意志能有多少？”

　　赵语秋没有回答，反倒是盯着他的眸子，“这些话，为何从你口中吐出，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经历过类似的事，便对她的遭遇无感。”

　　流芳耸了耸肩，像极了事不关己的路人，“回归正题，以我对人性的把握，她今晚会选择自尽！”

　　“...我不相信，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

　　“这不是软弱与否的问题，而只是单纯的人性问题。”叹了口气，恶魔掏出了他那套经典的洗脑言论，“江夏郡知道吧，和吴郡一样，皇姐管辖的一座城。里面有个书佐因为入朝被卡，自杀了。”

　　“......”赵语秋脸色一黯，虽说这事与她关系不大，但‘圣母’的天性还是让她心生怜悯。

　　“你说说，不过是进不了朝廷。把头埋低，日子继续过便是，有啥好自杀的？”恶魔碎碎叨叨，开始疯狂忽悠面前未经人事的御姐，“但这只是我们的观念，书佐自个儿觉得，做官便是他一生的意义，结果存在价值被人粉碎，哪还会有活着的念头，可不就得自杀吗？！”

　　赵语秋沉思，流芳趁胜追击，“你妹妹也是一样的，虽说她的存在价值不止振兴秦国，但我给她营造的冲击太强，大概率会想不开，然后......嗯。”

　　他点到为止，毕竟光之战士不会回答这么黑暗的问题。

　　房间内沉默了好久，赵语秋突然抬首，“该怎么做，才能救下她？”

　　「感性的圣母就是好骗！」

　　他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给她一个新的存在价值，或者目标，让她忘记那些死去之人，专心投向这个目标！”

　　“......什么目标？”

　　“仇恨！”

　　赵语秋一怔，而流芳显然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机会，疯狂输出他的歪理：“你仔细想想，当年越国大败，越王勾践走投无路几欲自尽，还不是靠着仇恨与复国梦支撑，这才卧薪尝胆成功。”

　　让对方消化了一会儿，他循循诱之，“你看，这跟赵语歆的处境不是一样吗？”

　　“但你也说过，复国已经没有希望，她大概率会选择自尽......”

　　“欸，那是因为她的仇恨还不够！”

　　恶魔从沙发上起身，小跑到自家床榻前，一屁股坐到赵语秋身旁，语气温柔且‘亚萨西’，像极了日漫里的男主，“有你帮忙，就够了！”

　　“......我能帮上什么忙？”到底是有‘知性’没知识的圣母，在自家妹妹的安危面前，大脑已经不带思考了，直接跟着流芳的节奏走。

　　“帮大忙！我有一个提案，赵语秋小姐！”

　　他掏出一份合同，早已准备好的神契，就这样摆放在赵语秋小姐面前，还贴心带了一只笔。

　　“你也不想最珍视的妹妹，沦为我的......吧？”

　　赵语秋没有说话，神契的内容很简单，仅有一句‘流芳先生对赵语歆小姐的所有惩罚，皆由赵语秋小姐承担’。

　　流芳也不心急，就这样笑嘻嘻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等得快没耐心时，对面的赵语秋突然开口，“能再加一条吗？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她的性命安全......”

　　流芳一愣，随后乐了，“不行，我已经退步够多了。”

　　“......”

　　她叹了口气，拿起床边的笔，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淡淡星芒从二人周身浮现，眨眼便涌入他们身体，消失不见。

　　“哟西！”

　　将神契收好，流芳回到床榻，朝着赵语秋温柔道：

　　“放心，我老‘亚萨西’了，会温柔的。”

　　这位绝色美人并没有理会他，抬眸望向天花板，一滴泪珠自她眼角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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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赵语歆下意识抬眸。

　　只见月姬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颗不知有何作用的水晶球。

　　“......是你啊。”她声音沙哑难听，眼球布满血丝，甚至比白日被关押在牢房时的模样都要狼狈。

　　月姬怜悯地望了她一眼，旋即将手中的水晶球放下，同时递给了她一张纸条。

　　“这是流芳将军留给你的。”

　　做完这些，月姬也没做多余解释，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赵语歆有些不明所以，但将纸条摊开，只见其上印有一段意义不明的倭语。

　　私の姉様、悪魔に身を屈して？

　　她没看懂，而一道亮光突然从旁闪过，水晶球突然运转起来。

　　少女双眼微眯，以为这是流芳整蛊她的奸计，下意识想将水晶球拍碎。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旁的水晶球中猛然升起——

　　这是，姐姐的声音！

　　赵语歆连忙回头，看到了让她目眦尽裂的一幕。

　　画面中，女人的声音高亢，像是受伤濒临死亡的野兽，嘶吼着，哀嚎着，挣扎着，想要向人求助！

　　“流芳！！！”

　　火焰刚要从赵语歆身上升腾！但很可惜，神契的束缚再次降临于她身上，惹她不得不痛苦哀嚎！

　　“啊啊啊！！！”

　　宛如泰山的重压将她彻底镇住！让她无法动弹！只能在痛苦与绝望的哀嚎下！看着自己的姐姐——

　　“不要...不要......！！！”

　　她拼命挣扎，她开始哭泣，连带晋升地阶的屏障甚至开始有些松动！

　　可惜的是，录像中的二人似乎听不进她所说的话！

　　视频播出近一个小时，以恶魔满脸愉悦，姐姐满脸绝望的表情结束。

　　“流...芳......”

　　轰隆隆~~~

　　一直困扰她的地阶屏障轰然破裂！赵语歆猛然睁开双眼，火苗自她身上涌现！

　　然而——

　　“啊啊啊啊！！！！”

　　更强的重压袭来！将她刚刚抬起的脊梁骨硬生生碾碎！

　　堂堂神契，岂能是一个区区地阶所能抵抗的？！

　　躺在地上，赵语歆无力地抬首，恰巧对上了水晶球内，流芳那双玩味的眼睛。

　　“......”

　　赵语歆沉默，神契似乎察觉到她的反抗意识加剧，更加强烈的桎梏将她彻底封锁！

　　“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她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愈发凄厉，带着绝望与痛苦！充斥着怨毒与嘲讽！

　　“流芳！”

　　“流芳！！”

　　“流芳！！！”

　　她浑身浴血，脸部因愤怒扭曲狰狞！

　　“等我！！”

　　“终有一日！我必会将你——”

　　“千刀万剐！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