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降
“孤不需要你的怜悯!”公子皓咬牙下压,但是无论如何使力,剑刃就是无法前进半寸。
刘以宁回想起曾经的见闻,又回想起和信义的谈话,一剑挥出,振开公子皓的剑刃,“你所说的话都是不切实际的空谈,百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更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关心皇族,甚至连当今皇帝是谁,他们都并不在意。光是在高处耀武扬威,怎么知道百姓具体的想法,又怎么可能让百姓认可!你唯一会做的就是鄙视他人,散播暴虐、恶意与恐惧,既不知国为何物,亦不知民为何物。所以你总是孤单一人!”
公子皓左右扭头看向四周,二人穿戴着差不多的甲胄,拥有差不多的外貌,但是刘以宁身后的士兵,即使伤痕累累,仍在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她,而他只能从手底下还在奋战的士兵眼中看到茫然和心如死灰。
“你不配当一国之君。”
“闭嘴……还不快闭嘴,我才是皇帝!”公子皓手臂抡圆,又是一剑劈来。
下一刻,鲜血四溢,厚度达到两厘米的豁口在右前臂上出现。
公子皓面容扭曲,捂住手臂,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地上打滚,“啊啊!血,是血!孤的手在流血!”
刘以宁只是竖直长剑拦在了公子皓的发力路径上,并没有主动出击,是公子皓自己撞上去的。
“流一点血,到现在为止,多少人因你而死,在场诸位将士中,哪个伤势不比你重,你知道不知道?”
公子皓怎么会跟那些普通将士共情,此刻的他依然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眼中只有自己的伤势,“你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必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你这个低贱村妇生的狗杂……”
刘以宁以拳代言,砸在公子皓的那张嘴上,直接给他下巴打脱臼了,“刘皓,你也好好品尝下,你施加给别人的痛苦吧。”
“啊咕咕——”吃痛的公子皓被刘以宁扯住衣领揪起来,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被动承受刘以宁一拳又一拳的重击。
短短十几秒,公子皓的脸部已经不成人形。
公子皓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饶我一命,请饶我一命!”
没有想过公子皓会求饶,刘以宁愣了下神,下意识停下了手中动作。
信义暗呼不好,从刘以宁刚刚开始批评教育公子皓,到后面一阵拳打脚踢,信义就知道,她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要不是她想留公子皓一命,公子皓能活着喘气到现在。
此刻,面对自己这异父异母的表亲弟弟求饶,她果然呆住了。
但公子皓会念及血脉亲情吗?他唯一比刘以宁强的地方就在他那自私暴虐的性格上。
刚刚结束殴打,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舔舐伤口,也不是慌忙逃窜,而是抄起地上长剑,向刘以宁面门砍去。
要不是公子皓武艺不精,要不是刘以宁没有彻底走神,公子皓在如此近距离下的无耻偷袭,就不只是擦掉刘以宁一小撮头发那么简单
“陛下,臣来助你。”钱火摆头躲开山阳君刺来的枪尖,反手一刀斩断山阳君的马头,划拉在山阳君的腹部,甲碎血溅,将山阳君打下马去。
少了山阳君的牵制,钱火如蛟龙入海,在气力几乎耗尽的兵堆中,如入无人之境,企图夺回公子皓,逃离都城。
但是公子皓不依不饶,趁着刘以宁被自己偷袭,身体失衡倒地的机会,骑了上去,双手握紧长剑就往下刺,“贱人,下地狱去……”
赤色剑锋透体而过,贯穿了公子皓的腹部,喷出的鲜血溅在刘以宁的脸上。
但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眼前,眼神惊愕、表情凝固,身躯缓缓倒地的公子皓身上。
而是惊恐地望向了信义所在的方位。
赤霄剑在这里,那信义是在用什么兵器和杨忠、胡贝二人战斗。
刘以宁遇险的那一刻,作为场上唯一反应过来的己方成员,信义想也没想就掷出了赤霄。
跟王坚练了几天射艺、投掷,透过沙盘反复校准,总算是没有太大偏差,一击命中,达到了百步飞剑的效果,可惜没能命中要害,他明明是瞄准脑袋扔的,还打算爆头来着。
直到剑锋贯穿公子皓,他的身躯缓缓倒下,信义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没有什么办法,应对胡贝袭来的大刀了。
意料之外的平静,信义甚至还有闲心吐槽:废物的王二蛋,关键时刻总在掉料子。
“不!”
轰——
伴随着刘以宁一声悲鸣,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巨响,地砖碎裂,烟尘闪过。
信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还在。
耀眼的黄点在自己身前,抬头望去,只见一高大的玄甲武将,手持偃月刀,矗立在他面前。
“嗯哼~”
冉天从十来米的宫墙之上,一跃而下,挡下了胡贝和杨忠的攻击。
紧接着无数的绳梯沿着宫墙上滑下,一名名花雨卫士兵,出现在冉天身后,引起了战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果然还是出现了!这就是你说的投效吗?”杨忠剑指冉天面门,大声质问道。
从刚刚看到冉天副官靖的那一刻,他杨忠就知道冉天可能打算插手这事,只是没想到冉天竟然偷偷在皇宫之内,部署了这么多士兵。那群监视冉天的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从当初查到山阳君死亡疑点重重,冉天用假的山阳君首级来交差,又通过谋夺领地的方式,庇护了山阳君的家人,庇护了刘以宁派系诸位忠臣义士的家人开始。
杨忠就知道,冉天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很明显他从始至终没有选择站在公子皓一方,从来就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只是令杨忠想不通的是,冉天最终会选择站在刘以宁这一边。
调查结果显示冉天是个野心十足的家伙,所谋求的极有可能是更进一步,割据称王。
等等,如果冉天是商量好和刘以宁里应外合,那他们还能如何应对?面对冉天直属的天下强军,花雨卫,他们的那点士兵根本不堪一击,最多一个冲锋就会彻底逃散。
该怎么做,必须做点什么!
钱火、胡贝二人骑马从杨忠身后走出,径直来到冉天脸上。
钱火率先发言,“冉天将军,我有一事请教。将军当时为何要交出假的山阳君首级?你应该有让人信服的答案吧。将军总不会告诉我,刚刚和我大战数百回合的家伙,是山阳君的鬼魂吧。”
冉天邪魅一笑,并没有回答钱火的质问。
“如果没有,那就只有请你死在这里了。”
钱火、胡贝,你二人不愧是我从军中通过能力筛选,提拔上来的勇将,你们二人的选择非常正确。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和身为大汉之花的冉天一战,那除了一开战时就拿下冉天的首级之外,再没有其他胜算。
现在是骑马对步战,还是两个打一个,就算敌人是那个冉天也不是不能战胜,快!杀了他!
信义随便捡起一柄长枪,骑马来到冉天身侧,“巨型死人妖,闪开吧,这二人不好对付。孟功死在了他们手上,山阳君也差点战死。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你没必要插手。”
信义对冉天的实力认知,仅仅来自上次双方交手的时候,感觉和杜明等人是一个水准。
好歹冉天刚才冒险救了自己一命,他可做不出卖掉冉天转身就逃的事情。
冉天扭头看向信义,“嗯哼~我才刚刚救了你一条小命,你还如此称呼我吗?”
看着冉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走神扭头,胡贝、钱火怎会放过,几乎是同时出手。
然而,他们的手臂刚刚抬起,兵刃运动幅度不到三寸,巨大的刀芒袭来,二人全甲身躯在其面前脆得跟纸一样,连人带马被冉天一刀斩断。
杨忠张大嘴巴,看着倒飞而出的二将残躯,满脸难以置信,“这就是大汉之花——冉天的实力吗?”
冉天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斜持偃月刀迈着悠闲的步伐,越过胡贝、钱火的尸体,穿过人群主动给他避开的通路,稳步向前,离刘以宁越来越近。
信义迎向冉天阴毒的目光,抢先一步持剑站在了刘以宁身前,小声提醒道:“以宁,往后撤,这死人妖目的不明。”
刘以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遇到有人让她独自逃跑的这种情况,她就没老老实实听过话。
冉天停在距离二人只有三步的位置,细细打量一番,抬头望天,扯起了无关的话题,“这种雨要下不下的阴天,我倒不怎么讨厌呢、”
信义出言问道:“死人妖,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派人击杀窦恒,又亲自动手杀掉杨忠手下胡贝、钱火二将,是不是表示,你背叛了公子皓,选择加入我方阵营了吗?”
冉天仍然在抬头观云,“嗯哼哼哼,说笑了呢。因为这场可爱到不行的小动物厮杀一直打个不停,我才心痒难耐,下场稍微玩闹一下,不行吗?”
手下死了这么多的弟兄,山阳君无法接受冉天的描述,“你说什么……你……”
刘以宁打断山阳君的情绪输出,接过话茬,“将军有事现在就讲,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现在可没有时间和闲心陪你继续嬉闹。”
冉天低下头来,看着眼前只有自己差不多一半高的大汉新君。
不错的眼神,跟当初出剑时一样,不,好像又坚毅了不少,她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吗?
冉天沉默半晌,眼睛微眯,缓缓开口,“那么容属下问一个问题可以吗。陛下您想要成为哪一种皇帝?还请陛下深思熟虑后谨慎回答,臣下手中这把刀最不能容忍说话傲慢无礼的人,可不管她的身份是否尊贵。”
“唯一的皇。”
几乎是冉天话落下的一瞬间,刘以宁毫不犹豫地答道:“唯一的皇。”
唯一的皇?什么意思?
“哼哼哼!”冉天肩膀疯狂松动,“在我一生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我只认识一个笨蛋会说出如此有勇无谋的话语,那就是被天下诸国所有人尊敬的武帝……”
刘以宁没有让冉天说完,直接打断道:“朕不允许你再提武帝的名讳,这是为了你好。”
“哦?”冉天笑容一顿,眼神下瞟,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山阳君神色大骇,心中急忙道:陛下,在这个男人面前提及武帝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啊。
“武帝,大汉第二十九位皇帝,朕的曾祖父,在位六十二年,重新夺回大汉十三州的土地,洗刷国耻,带领大汉重新崛起的男人。怀念这位汉帝的不止你一个,大汉朝上上下下所有士卒都愿意再次用生命为他效忠。但是,武帝逝世已经十年,而你冉天不过是一个沉溺在旧日美梦中不愿醒来的老古董而已。只要你还在苦苦追寻武帝那不切实际的虚幻泡影,你就永远找不到安身之所,只能如今日一般,浑浑噩噩地苟活下去。”
“你倒是真敢说。”冉天没了刚才那副轻佻随意的神情,双目阴寒,刀锋不知何时已经切开颈甲,抵在刘以宁的玉颈之上,挤出几滴殷红的鲜血。
森冷的杀意透过缝隙,直达大脑,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早就吓瘫了,但刘以宁一动不动,表情中没有半丝半豪的惧意,目光灼灼地盯向冉天。
“如果你希望跟朕一同作战,如果你还想以汉将的身份驰骋战场,征伐天下,如果你还想让武帝八柱国之一,大汉之花冉天的威名,重新响彻诸国,那就请你接受武帝已逝去的事实,再一次脚踏实地吧!”
征伐天下吗……
冉天陷入了回忆,那是武帝逝世前半年左右,一次寻常的春狩,他陪同武帝来到了长安城外的一处山巅。
“咳……咳咳……朕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到此为止了吗?咳咳……小冉天哟,朕的梦想,只能交给你们去继续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