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电子钟暗绿色的灯光随着提示音准时亮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伊德托广播与异常现象防治局提醒您，当前时间，清晨六点整……”

　　熟悉的合成人声。

　　高瑟睁开眼，胸膛上下浮动，深深呼吸了一口，随即站起身来。

　　这已经是自己开门遇到乌缇娅之后的第三天了。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在乌缇娅养废人一般的照料下是这样的。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带着期待感醒来。

　　整理好因睡姿变得皱襞不平的衣物，高瑟用为数不多的罐头解决了早餐。

　　做好这一切后，他看到乌缇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处偏暗的角落中，默默盯着自己。

　　“外面，起雾了。”

　　乌缇娅动作仍然不是很流畅地指了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方向。

　　“眼睛，被遮蔽。”

　　“要，出门吗？”

　　高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

　　虽然已经不再缺少食物与水等生存下去的基本需求，但他不可能这辈子只待在这座公寓。

　　他得离开伊德托县，离开这座被异常现象占据的城市。

　　从存在异常现象防治局这种组织以及各类电子产物来看，伊德托县之外一定存在正常的人类社会。

　　准备好刀具与储物袋等事物，高瑟走到公寓门前，握住了门把手。

　　接着，他推开了门。

　　一条走廊在眼前铺开，和他之前尝试逃离时所见并没有太大变化。

　　很简短的走廊，几扇窗户与上锁的老旧门扉零散地分布着，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被出租过。

　　走廊的窗户并没有被木板封住，一丝丝细微的光亮透露出来，将黑暗混淆成分明的细碎光线。

　　高瑟上前两步，扒住窗台。

　　较为暗淡的光线让他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双眼有些不适，忍不住闭上了眼皮。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带着对外界的渴望，直到光线带来的强烈刺激感接近消失，他迅速睁开了眼，朝窗外看去——

　　一张没有皮肤，嘴角咧到耳根的脸贴在窗户的对面，与他的视线完全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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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急躁。”

　　未等高瑟有所反应，一双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将视线归于黑暗。

　　“眼睛，被雾遮蔽，但是，还有它们。”

　　感受到覆盖眼前的手逐渐挪开，高瑟的眼睛下意识再次睁了开来。

　　窗外已经空无一物。

　　“……谢谢。”

　　高瑟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伪人的威胁性，以及乌缇娅之前让自己不要尝试的原因。

　　只是有她在，自己的处境相对要安全上许多。

　　高瑟的视线再次向窗外投去。

　　这次没有伪人的脸，取而代之的是被浓雾覆盖的天空空无一人的破旧街道，在雾霭的笼罩下如泛黄的老照片般模糊不清，只有零散的路灯分布在不显眼的巷口间。

　　视线上移，天空的能见度在雾气的阻挡下极低，仿佛成了单调的色块，看不到除了灰白之外的任何颜色。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房间之外的景象。

　　眼神留在窗外数分钟，高瑟收回了视线，对异常现象有了新的认知。

　　那就是乌缇娅所说的雾……

　　外面简直就像个鬼城。

　　只是这个说法恐怕也没错就是了。

　　他不清楚伊德托县到底还有没有除了自己以外还活着的人类，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伪人随时可能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出现。

　　“我们走吧。”

　　高瑟迈步，往走廊的尽头走去，准备直接去街道上观望情况。

　　他努力观察了一会，浓雾笼罩着的街道上似乎有几家店铺，他可以去薅点日常需要的东西回来。

　　高瑟不急于离开公寓，想逃出整个伊德托县不可能是件轻易的举动，更何况这还属于是他第一次出门。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找个专门出售电子产物的商店，以此碰碰运气，试着以此联系到异常现象防治局。

　　根据他的估算，这个时代的产物应该包含手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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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分钟后，高瑟推开整栋公寓楼的大门，从建筑中走了出去。

　　“嘶……”

　　高瑟望着可见度极低的前方，深吸了两口空气。

　　他已经太久没有在公寓之外的地方呼吸过了。

　　乌缇娅依旧淡漠地站在他的身后，像个人偶般一动不动。

　　循着刚才从窗外观察到的店铺，高瑟尝试在大雾中的街道中找到一处方向。

　　虽然是白天，但就算是外界，能见度与光线也属于严重不足的状态。

　　被雾笼罩的天空上看不到半点关于太阳的踪影，视线内的视野极其有限，成为了高瑟寻路的最大困难。

　　他随手拿出刀具，在通往公寓的石子路前的路灯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

　　做好了标记，他随着记忆里的方向寻去。

　　“……”

　　在第三次回到公寓原地后，高瑟沉默地怀疑起自己的记性是否因为待在家里太久而变差起来。

　　“你能在雾里看清楚吗？”

　　高瑟扭头对乌缇娅问道。

　　他想到了乌缇娅，伪人这种超越常识的存在或许存在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视力的可能。

　　“不能。”

　　“雾会，遮挡，所有事物的，眼睛。”

　　乌缇娅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好吧。”

　　高瑟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恐怕这些不正常的大雾本身也是某种异常现象。

　　至少往好处想，外面似乎不至于是伪人遍地走的情况。

　　他不清楚伪人是怎么忽然从各个角落里出现的，平常它们又蛰伏在什么地方，至少在眼下只有浓雾的街道上，没有任何人形生物的影子，溢散着空荡死寂的宁静。

　　休息片刻，高瑟决定第四次尝试。

　　明明从窗外看到的店铺距离与公寓并不算远，但在大雾中走起来却像是无限延伸般，永远也无法触及尽头。

　　青苔蜿蜒生长在公寓门口的石墙砖上，高瑟沿着石砖走向人行道，步伐略微急促地不断变更着方向。

　　“停下。”

　　乌缇娅按住了高瑟的肩膀。

　　“怎么了？”

　　高瑟回头，眼神略微疑惑。

　　“又回来，了。”

　　乌缇娅指了指再次出现在视野内的石墙与路灯，以及依稀能望见的公寓楼的轮廓。

　　“你刻的，记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