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后人如抽丝,但潘沅眼前依然是彩色,是他对待情感心智成熟了,是大学生活色彩太斑斓了,有太多方式去转化失落,更是这段感情没有进到潘沅内心最深处。把短发留长,把衣柜填满,把自己练壮,他不再是那个青涩男孩,用洋溢着青春阳光的笑容替代了青涩无知的腼腆。
潘沅接到邀请,初高中同学跨年聚会,没想到这么快,天各一方的两个人,在这个契机下,与丁宁再次产生交集。经历了大学洗礼,和一段感情后的成长,他相信自己不会再像曾经那样羞涩和处理关系无措。准备好了一切,从着装,到言辞,反复思考每个可能相遇环节,以及相遇以后的话题,原本想动笔再写一封情书,可“痴情鬼”这个绰号都凝固在那些可恶的情书上,算了,适时留个电话吧。
掐准时间,临近开席,潘沅站在包间门口,把准备好的神情和言辞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定了定神,笑容挂在脸上,推门间,脑袋一片空白,口头上制式的把开场词一泄而出,眼神瞬间扫满全屋:她没来?还是没到?心里石头提到了嗓子眼。
席间坐下,端了端身子,把不安迅速藏在与周边同学寒暄里,潘沅根本听不进去他们嬉笑欢言,脑袋里满是丁宁会不会来的疑问。想问又顾忌“痴情鬼”的绰号。
老班长扫了一眼席间:“人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潘沅急了补一句:“都到了是吧?我来点下名。”
他在名单上找到了丁宁的名字,脑袋一激。
“ 23个人,有一个不来了,开始吧!”老班长示意服务员上菜。
“丁宁为什么没来?”石头坠入心底,堵的潘沅没了心气。众人畅谈着大学各种有趣经历,整个屋子充斥着被高度压抑后的青春放肆。一个同学突然插话:我去学校第一个月就泡了个东北妞,破了处。一片呼声后,另一个同学更起哄:大家各自都说说大学感情经历吧,要露骨一点哦。这样的话题,对于刚迈入大学校门,对异性压抑太久,一时间被解放的男男女女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谈资了。潘沅完全无心参与这样的话题,他脑海里不停翻着与丁宁那些过往片段。
“你大学有没有谈恋爱啊?”潘沅被旁边同学拍了肩膀,思绪拉回到了桌面话题上。
“谈了个同样学艺术的,分手了!”他完全不想搭话茬;
“艺术学院,美女吧?高中你不是对丁宁挺痴情吗?怎么刚上大学就移情别恋了,负心汉啊!”同学不依不饶揪着话题;
“外面大把大把美女不泡,吊死在一棵树上,傻啊?!”潘沅故意露出不削,说完这句话时,心都在颤抖。
“丁宁,今天不是要来吗?怎么没看到她人。”一位女同学提到。
“临时打电话说,要补课来不了。”说完老班长闷下半口啤酒,钻进隔壁桌。
“她挺可惜的,成绩不错,却要浪费一年青春。听说高考失利后,父母去学校找了班主任,呵斥了那个男朋友。”
女同学一脸苦笑,或许丁宁的光芒确实无形伤害了很多女生的自尊。
一字一句潘沅都听进了心里,丁宁正处在低谷期,他有信心去给她动力度过这半年,他暗暗筹谋着计划。
众人散场,潘沅默默走在人群最后,瞄准班长晃晃悠悠的背影一把扶住。
“老班长,这些同学你是怎么联系上的,有几个同学和我在一个城市,喝嗨了,忘留电话,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班长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打好的通讯录,潘沅一眼看见了丁宁的名字以及附在后面的电话,那一刻,一名重伤修整后的士兵,带着血的经验和对胜利的渴望,迫不及待的再次冲进这场青春的角逐场,为爱情,为过往,他要再拼一次。
辗转反复了一天,潘沅始终没有展开与丁宁联系。心底对丁宁情感太复杂,加之经历了大学世界观的急速膨胀,一团无序的乱麻把心裹得严严实实,越去想,心就缠得越紧。他知道只有找到开头,顺着感觉一点点拨开这团乱麻,放下包裹负担,才能迎接正真的感情。这个开头正是与丁宁关系再次建立的方式,他希望是偶遇,是缘分,是不经意见重逢,不是刻意找寻和再次追逐。
下午就要返校了,内心辗转不安,潘沅临时生意,走之前绕道去丁宁家门口,搏一搏缘分。走在通往丁宁家的路途上,每一幕都那么熟悉,那些卑微追逐的余温依然留在沿途,他目光四散,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迎面而来的他们,从模糊到清晰,多么希望是那个熟悉身影。
时间一秒秒过去,离发车不到一小时,他意识到这样的尝试将沦为一场空,把一切念想又寄托到了那组脆弱的电话号码上,他卑微于过去,担心在丁宁心里还是那个“痴情鬼”,什么样的说辞能让自己不卑微,可卑微又何妨?三句话后拒绝的推辞最让他害怕。
时间越紧,离开脚步越急促,潘沅心思却停在那里动不了。
他目光亮了,一个红绿灯外迎面走来那个身影,轮廓刻在他脑子里这么多年,不会错。心跳的让他喘不过气来,脑袋反复着马上碰面的开场词。身影越来越近,当面容渐渐清晰即将呈现在他眼前,建立的一切心理防线再次崩溃,思绪空白,身体无感,卑微害怕,再次吞噬他。胆怯自己没有准备好面对丁宁,担心开口后更是语无伦次的失态。另一种力量又撕扯着不让他走,曾经无数次的逃避后都是更加懊恼的自责,这个时候逃走肯定会跌入更深悔恨。
他抬头正准备寻找,发现远处的丁宁已经注视到自己。潘沅径直挪了挪步子,放在口袋里的手又不自然的架在胸前,抽动嗓子,却说不出话来,那句:最近还好吗?在脑袋里过了无数遍,被揉烂了的一句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近还好吗?”
以为是自己慌乱之下的脱口而出,定了神才发现是丁宁先开口的问候。潘沅迅速把目光投在她的面容上,神情发生着微妙变化的她,把另一种不知所措压抑在笑容里,这种感觉和自己不一样。
潘沅操动有点沙哑的嗓音:“还行吧,挺好的,你呢,复读还蛮辛苦的吧。”
丁宁仅存的一点笑容立马抽了回去,脸上多了戒备。潘沅这才意识到“复读”对她伤害太大了,何况自己以“大学生”角色说这个词,更会被误会为一种嘲笑和讽刺。
潘沅慌了,想挽回刚才的措辞,可丁宁已经有了结束这段对话的意思:
“复读很辛苦,我能抗过去,没事儿!”
极力想着岔开话题的潘沅脑袋里思索着两个人的共通点,兴趣点,把这场不期而遇维持下去,如今丁宁对他来说已经有点陌生,她现在的圈子到底什么样?她爱的看的到底是什么?一时间无从知道。
“我先走了!”
潘沅被迅速终止的对话打散了神情,不舍深深压在离别笑容上。
丁宁每次离开都是那么相似,她的笑容,她微微挥手的姿态,对潘沅来说都是一种逃离,一种拒绝。看着她的背影,潘沅多么想自己卑微世界里能被这个女孩照进一丁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