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古的时候,仓颉掌管仓库,那时候还没有文字。秋天到了,仓库里的东西,越积越多,倘或还用绳结或者贝壳之流,将很难统计,且不能保证记忆的长久。
要想一个办法!仓颉别了妻子,独自于深山冥想。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他醒过来,看见一只赤色大虎从山前经过。
仓颉走出深山,见一地虎印,忽有所悟。复返深山,三日后,以百兽足迹创造文字。是夜:天雨粟,鬼夜哭。
北魏孝昌三年,达摩抵达少林寺,于嵩山西麓五乳峰的中峰上一石洞中面壁九年。一日,见山前牛虎相斗:
只见那虎轻轻俯身、拔脊、塌腰、昂头,前肢于体前垂直,虎掌撑地,意在指尖。
牛则昂头仰鼻瞪目,塌腰垂脊,凝神益志,意存丹田。
你来我往,半个时辰未分胜负。达摩当日创少林寺十二式《易筋经》,少林寺从此声名远播,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美誉。
自然界中武力值最弱的存在就是人类,不用武器与智谋的赤手空拳厮杀,人类战胜不了任何同体积的动物。
有心人能从动物身上悟出绝世不二的功法:王羲之养鹅而有天下第一剑法《兰亭》、华佗以《五禽拳》独战少林七日七夜不落下风、林逋创《梅鹤》,天下轻功莫出其右……
据说胡先生是一个弃婴,被人丢进野猫洞十年。唐和尚避雨左近,遇胡先生林间捕鸟。和尚慈悲为怀,在胡先生抓住鸟儿之前,用一滴水滴打断树枝,鸟儿惊走。
胡先生向唐和尚扑过来拼命,唐和尚与其周旋须臾,叹其为绝世无双的武学奇才,遂收之。
十年后,唐和尚圆寂。胡先生也终于停止了他的漂泊生涯。
陈十一很瘦,像一根竹竿。眼睛很小,如绿豆。两边腮上各有三颗痣,痣上有三根毛。陈十一儿时得了一场怪病,从此牙齿细而尖,且每日长半寸,无药可救。
来了个游方道士,看到陈十一用黄金打造了整整一面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住在这样的宫殿里。
“你说你能治好我的牙?”陈十一对游方道士说,
“为了治好它,你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敢做吗?”
陈十一笑了,说:“看来你不了解一个人富了之后有多么勇敢!”
“既然如此,你的病不难!”
游方道士说了一个法子后就离开了,不是自己要离开,是陈十一要他离开,永远的回不来的离开……
游方道士说陈十一的牙,须用人骨来磨。
“说实话,我不信任你,”陈十一说,“但我愿意一试!”
游方道士就这样成了陈十一的第一颗药丸。
游方道士不知从哪儿得来这个有损阴德的方子,从此之后,陈十一家那面黄金墙上就永远贴着招人的告示。
最初,为了能进陈十一的宫殿,人们争得打架。后来,陈十一把待遇提高了三倍,却再也没有人愿意去他的宫殿。
冯小六是第一批进入陈十一宫殿的人之一。小六的父亲去世,母亲来接小六回去。陈十一的看护直接扔了一百两黄金给她。
母亲第二日,把黄金还给看护,说一定要让小六回去守孝。看护再次回来时,带来了一千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能买许多儿子了!小六的母亲心满意足地走了。
其他人听说了这事,也来要儿子回去。看护就每人打发黄金千两。
小六那批人,再没人见过。之后,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陈十一的宫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流言就这么传出去了——陈十一吃人!
胡先生几乎一眼就看上了陈十一的宫殿。看上陈十一的宫殿之后,他去了一趟山林,第二天,陈十一的宫殿前蹲了上百只野猫。
“请先生带着这些野猫离开!”看护说,
“我觉得猫儿一定喜欢这里,”胡先生说,“要不,你告诉你家主人,把这地方让与我们可好?”
看护笑他,刚笑出一声就少了两颗门牙。
看护要上来拼命。
“爱惜自己的生命吧,”胡先生说,“长这么大,不容易!”
看护的手顿住了,对方怎么出手,自己看都没看见,想也想不清楚,和他对战,是送命,不是拼命。
陈十一来了,他请胡先生进去。
“我饿了!”胡先生说,
陈十一吩咐下人上菜,胡先生吃了大半个时辰才满足地拍拍肚皮。
“先生可吃得好?”
陈十一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但能闯进家门的人,他从来不敢怠慢。
看护姓魏,十四路锁喉手,连陈十一都感到棘手。锁喉手,最考验的就是眼睛——喉咙很小。
魏看护重瞳,能见常人所未见,是习练锁喉手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今天他却说他没看清那来人的身法。
“还好,”胡先生躺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说,“我想睡在这儿!”
“马上准备客房!”陈十一立刻吩咐下去,
“客房?”胡先生眉头一皱,
“马上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陈十一立刻会意,
“客房给我的猫儿们睡吧!”胡先生说完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十三天的时候,陈十一小心翼翼地问胡先生何时走。
“我为什么要走?”胡先生故作惊讶地说,
“这……”陈十一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主,但他要忍,“我是怕您住不惯,所以……”
“怎么会不习惯!太习惯了!”
“你!”陈十一气得直哆嗦,哆嗦完之后,他走了。
陈十一决定搬家。按说这么大的家业,搬家会很麻烦,陈十一只用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搬家——家眷、马匹、仆人。
谁也不知道陈十一的家资在什么地方,但仆人在搬一个箱子时,因为太重,坠断了绳索,里面是一张张薄薄的银票,很薄很薄的一张张,多得可以坠断绳索……
这地方就这么归了胡先生。第二年的时候,胡先生已经败光里面的一切,他索性把房子让给附近村民来住,只叮嘱他们——照顾好这里的猫咪。
陈十一用一年的时间又给自己建了一座宫殿,刚住惯,胡先生又来了。
“我饿了!”胡先生笑眯眯对他讲。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十一这一年来一直搜集胡先生的消息——
为野猫养大,唐和尚之徒。功夫自成一派,闪转腾挪似猫,轻功卓绝,踏雪无痕,落叶无声。善使拳,疾如闪电。又工于爪功,爪能穿石。
这一年以来,陈十一不分昼夜习练铁板桥、沾衣十八跌与螳螂拳。
铁板桥,足下生根,任你轻功再卓越,我不动如山,以不变应万变;沾衣十八跌,拳未至我先摔你个狗吃屎;螳螂拳,刁钻而多偷袭,正是爪功的克星。
“马上给他准备,”陈十一吩咐下去,“记住,要用心,这是他最后一顿!”
“最后一顿?”胡先生不解,“只管一顿吗?”
“哼!”陈十一再不说话,独自运功。
“好饱!”胡先生拍拍肚皮满足地说,“我想睡了!”
“不急,”陈十一说,“以后你有的是日子睡!”
“那现在干什么?”
“很简单,我哄你睡觉!”陈十一说完,一招螳螂捕蝉向胡先生袭来。
胡先生睁大眼睛看着攻来的陈十一,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袭给吓傻了。陈十一脸露微笑,继而是悔恨——早知他这么不禁打,去年就该废了他!
陈十一的双指眼看就要点到胡先生身上,胡先生却向前一趴,用双手双脚撑地,身子向上一弓——如一只正伸懒腰的猫!陈十一就从胡先生身下钻了出去。
陈十一大骇,不敢轻心,又一招两岸青山相对出,这一式是沾衣十八跌里最精妙的一式——左右开弓,同时控制对手视力可及之处。这一式直奔对方臂膀,拿住对方臂膀,对方就再难发力。
陈十一来势甚疾,胡先生则不慌不忙,仍然等陈十一抓到他之前,轻轻一跳,就跳到上面,双手双脚抱紧了房梁。
两招一过,自己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陈十一立刻汗流浃背起来。他本以为两式就能拿下胡先生,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给自己留了后手——铁板桥!
现在,他一边震惊于对手武功之高强;一边又窃喜自己留了后手。
攻击,虽然说威胁力极大,但漏洞也非常明显,所以,高手对决,从来不像江湖散客那样先下手为强,他们会等,等最佳的猎杀时机。
攻击上,陈十一明白自己占不了便宜。那就等着对方出手。
陈十一运起铁板桥,一动不动。
胡先生见他半天不动弹,就使起轻功,一拳一拳地逗弄他。
陈十一躲得就躲,躲不得就且挨着,他发现胡先生的拳速虽快,但威力甚小,且浅尝辄止。
胡先生就这么在陈十一四周转来转去,陈十一也不知自己挨了多少拳,但他不怕——拳头太嫩!
这念头刚起,自己就又挨了一拳,也是轻轻的一拳,但陈十一就立刻吐了血,下盘也岌岌可危。
陈十一想到了蚂蚁——很小的东西,可以吃掉一头牛。
胡先生的拳头就像是一只只小蚂蚁,被咬一口、二口、三、四口,无关痛痒,但,连续被咬上千八百口的时候,再壮的牛也得躺下。
陈十一死的很不甘——那明明是很轻很轻的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