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刚过,李全有就去了县里,忙活了几日后便打了电话给李叶报备了回家的行程。到了日子李叶便早早准备了酱牛肉和蹄髈,炒了一个莲菜,一盘卤花生,虽然有些浪费,但是自从李全有告诉她会尽快离开苏里杨后,她这几天心情都不错。眼看天黑了,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李全有开着车打着车灯,老远看见有几个人蹲在自家门口,走近一看,是苏兴旺和他媳妇儿。看见李全有的车后,慌忙进去拉开大门,李全有也没下车,冲他们挥了挥手,就直接开进院子里了。
苏兴旺的媳妇儿是第一次来,看见这样的中式两层小院,不免伸长着脖子四处张望,进门右手屋子旁边,李全有栽了一些竹子,左手边搭了棚子做成车库。正对门是厨房,还亮着灯,可以看到两三盘菜已经摆在旁边了,右手就是他们的两层小楼。李叶在门口看了两人一眼就回屋继续坐着了。
李全有招呼他们进屋,苏兴旺的媳妇儿踩着这水泥砌的台阶,再踩着这大白瓷砖,来不及羡慕便徒然生出一种嫉恨,再回头看时,后面一溜自己的鞋印子,苏兴旺看了一眼并未说话,二人进屋。
李叶将中间的沙发腾出来,两人落座,她则来到左边李全有身旁,坐在了沙发边上,好在沙发也宽,坐得下,李叶偎在李全有身旁,也不说话,只顾抠自己的手指甲。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毛衣,配上小靴子,人显得又精神又小鸟依人,这怎么看也是一个男主女貌的好家庭,李叶更是透出一种与这里格外不协调的美,或许与李全有那张扭曲的脸比起来,外人怎么看都是美的。
见大家都不说话,女人抽抽搭搭接着说道:“妹子,当着你弟的面,我再赔个不是,这事儿就过去了吧”
李叶头都没抬,轻轻的哼了一声:“这事跟谁都没关系,我是个做生意的,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利,在小王庄人家一人一天给我干一百个包出来,咱村里的人,二十个,虽说给小王庄的工资高,但我卖出去的多,我利润也高是不”
女人接着说道:“那你也不能一下子就搬走啊,你好歹给我们找好下个活儿再搬走啊”
李叶抬起头说道:“我凭什么给你们找活儿呀,我又不欠你们的,我给你们安排工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给我说一句谢谢啊,我搬走了现在全部都是我的不是了还?”说完,翻了一个的白眼。
“嫂子,嫂子,别生气”,苏兴旺出来打圆场。
“全有哥,全有哥”,看着苏兴旺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己,李全有苦笑了一下:
“要不先吃饭吧,边吃饭边说”
“我没做饭,再说咱家也没菜,人家来的时候也没带菜来,我拿什么做”,李叶这话就相当于直接下了逐客令,不过这没什么用,女人的倔脾气反而上来了,登时坐地上哇哇大哭:“你这是断俺们的营生啊,我不管,你今天不给个说话,我碰死在这里”
这话听来可笑,李全有和苏兴旺慌的去扶,但女人却就地撒起泼来,就是不起。
李叶翘着二郎腿,继续摆弄着指甲,李全有在这里,她也不好抬腿上楼,只得干坐着,李全有回来坐好,对着女人说道:“弟妹,厂子肯定是搬不回来了,搬回来了小王庄的人怎么交代,人家干的好好的,再说,叶子这订单越做越大,现在去上班的都百十个人了,把他们解散了,俺两口子还不被活剥了”
“你不把厂子搬回来,就不怕俺把你们活剥了”,女人嚎叫到。
“哟,吓唬谁呢,你们要是不把我的厂差点搬空,我至于这样吗,你们还有理了”,李叶也回击道。
那女人呜咽到:“你家那么有钱,拿点你的包算啥,没有俺村子的人,能有李全有,能有你吗”
李全有轻轻低下了头,苏兴旺看出来有戏,慌忙止住自己的女人,笑着说道:
“全有哥,单子可以做,油我们不买”
李叶看了看李全有,又看了看苏兴旺,地上的女人扑打扑打的眨着眼睛,她显然不知道在说什么。
考虑到厂子搬不回来的时候,李全有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闹,于是准备接一些量小的手工活,虽然图样多,工序多,纯手工做,但是每道工序村民都做过,适合一个人单干,做出来一个几百块钱,一个基本上得花半天到一天时间,但是比在厂子里挣钱多,他把这个想法是和苏兴旺讲了。
苏兴旺听到喜出望外,但是一听说做这些包得先买一款油,而且可贵,一瓶得上千时,苏兴旺就摇头了。李全有知道他们的心思,告诉他们第一次做,可由他来买油,等赚到钱再给他油钱,让他去探探村民的口风,结果今天仍然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
李叶此时心里一团火,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吵架的时候,于是愤怒地起身:“想都别想,油给你们买回来,到时候追着你们要钱,让你们当大爷,你们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滚蛋”
随知苏兴旺收起笑容说道:“嫂子,你这话听错了,我的意思是,油你们买了送给我们,不是卖给我们”
李全有听出来了话里有话,示意让李叶带着女人离开。
苏兴旺接着说道:“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能不能办”
“办不了”
“办不了?村里的人尽心尽力的帮你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你说办不了就办不了,你李全有对得起你死去的好兄弟,苏洵吗?”
李全有抬头看着苏兴旺,脸上留下的疤痕此时涨的通红,待平静下来缓缓说道:“我看你们也不用藏着了,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苏兴旺看着李全有有些惊讶,以往唯唯诺诺的李全有怎么突然硬气了,只好先缓和下口风:“这都不用报案了,这两天派出所的人都来找苏洵来了”
“哦?”
“我们都说的是人被接去文城了,就看你怎么说了”,苏兴旺一边说一边打探着李全有的反应。
“我能怎么说,他的确去了文城呀。过去20多年了,我也查过,无人报案,警察不受理。另外就算受理了,你们没证据,只是听说,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啥了”
“我看见你捅的苏洵,就在左下肋骨这里”,话已至此,苏兴旺不得不说了出来。
“怎么,你也在?”
苏兴旺看着李全有,突然有些后悔。
“既然你也在,就更应该知道,苏洵不是我杀的”,李全有接着说到。
苏兴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那晚看见李全有捅了苏洵后,自己就跑开了,这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确实不知晓。所幸在他的逼问下,苏时英临死前给他透露了一些当晚的事情,苏洵当晚就被烧死了,不过却与李全有无关,那晚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人,不过当苏兴旺问起为何他们不告诉警察苏洵死了而是说苏洵被带到了文城,老头儿却死不开口,只说让他把这些秘密烂在肚子里。
李全有此刻紧紧盯着苏兴旺,这也许是最后一个见证人,可是他的眼神最终暗淡了下来,他猜想苏兴旺应该只看到了前半部分,甚至都没看到后来真正杀人凶手的出场。
眼看败下阵来,苏兴旺冷笑一声,突然大声说道:“小王庄的王小思你可认识,他怎么攀上你这个大户的?”
李全有愕然,苏兴旺这是有备而来,他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苦笑。
苏兴旺看李全有拿着茶杯在那笑,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说下去,却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嘴里的肮脏之气也一并喷涌而出,大口大口的吐在地上,那痰里充满着黑丝,只看得人作呕。
李全有放下水杯:“你这病得早去医院看啊,我看有点严重啊”
“你,你才有病呢”,苏兴旺喘着粗气说道。
苏兴旺媳妇儿听见声响已经回来了,拍着苏兴旺的背说道:“去看了,上次去镇上看的。到了医院,要先挂号,挂了号又说拍片子,拍了片子又说拿不到报告,拿了报告再去挂号。跑了几趟下来,医生说啥事没有,花了一千多块钱,跑到医院去闹,到哪人家都不搭理他,还被门口那药贩子打了一顿”
“这…”
苏兴旺喝了一声:“说这些干啥”
等喘的好些,苏兴旺突然笑嘻嘻的说到:“还得感谢这土方法,这药壳子作用大着呢,还是河堤上那疯老头种的,我吃了那药壳子,平常都不咋去医院,这会儿要有,我吃上也就不难受了”
“给你们买油就是了”,李叶推门进来说到。
苏兴旺本来还想再分辨分辨,看到李叶两口子已然松口,便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们看活儿尽快安排下来,村里还等着呢,给你们七天吧,你们准备准备”
李叶坚持没留饭,夫妻二人也没吃饭,李叶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不好向李全有说,只得闷闷的睡了,李全有则看淡许多,待二人走后,自己也消失在深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