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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腿毛 眼镜 列车

  现在是13点24分,还有三分钟,列车就要启动了,已经搭乘上列车的她也将要离我而去了。

  我倚着站台的一根柱子,目光并无焦点。

  事情究竟是怎么进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留,我又为什么要走?

  即使坐上列车的人是她,我却仍然觉得离开这座城市的人其实是我。

  没有她存在的城市,对我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因为,这是属于她的城市,她从小便在这里生活。这里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都是属于她的啊,相比之下,我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的处境颇为尴尬,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说的本地方言我又一概不懂。

  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呢?这里并不是我的故乡啊!

  我的故乡在别处。

  可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到这座城市里来呢?

  说到底,如果当初没有一时的心血来潮,我便不会动身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的我搭乘着列车,看着车窗外驶过一茬又一茬的水田,听着车轮间咣机咣机的碰撞声。

  记忆中的我的笑容和现在的我的哭丧脸渐渐重合了,我笑了,也哭了,其实是哭笑不得了。

  泪光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透过沾着水珠的镜片向外看去,一切都好像被扭曲了。

  离列车出发,还有一分半,天边卷集的乌云越发浓了。

  我摇了摇头,现在还留意发车时间有什么必要呢?我既不打算追上去和她说话,又没想过还能和她说什么。

  她眼中的我大概已经变成了一只又黏又软的恶心生物了吧?我又何必再作纠缠,不如潇洒一点,任她逐风而去,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听说她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城市,特地购买了价格不菲的特快列车疾风号的车票。

  那么我希望它确实名副其实,能化作疾风送她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只是,再也别回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目送她一程。

  好了,就到这里吧,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像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再去多看她一眼呢?

  雨啪嗒啪嗒的砸落下来。

  嗖!

  我的身体忽然动了起来,挺起身,抖落浑身的风尘。

  不要过去,停下来啊,我的身体。

  事情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默默祝福她在遥远的彼方获得幸福吗?

  我现在跑过去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天边大雨正滂沱,我卷起裤腿,露出一丛茂密的腿毛,拔足狂奔直冲向她所在的那节车厢。

  离列车启动,还有不到二十秒。

  不要去。

  再快点!

  不要去。

  再快点!

  我的体内像是住进了两个灵魂,一个叫停,一个喊跑;一个静坐,一个狂奔。

  够了,够了!

  有什么后果我都不管了!!

  我一把将理性推下站台,将乱麻一样的思绪都抛在了脑后。

  此时此刻,我化身成了只知奔跑的野兽。

  对不起,我实在难以忍受寂寞的滋味。

  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厚颜无耻的留在你曾经生长的这个地方。

  我不习惯。我还是吃不惯这里的大饼馒头,我没有一天不在怀念故乡的包子油条。

  但是,我更不习惯的是——没有了你的唠叨。

  “拜托了,一定要赶上啊!“

  我艰难的在雨中睁开眼睛,心中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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