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早上肖万周起来做饭,顾希已经离开了家。客厅的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沙发套都拉得板正,像是旅馆那般,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肖万周看着,沉默着,想着再过五天,孩子又会回家了。
而早起返校的顾希,在餐厅里随便吃了早餐后,就早早进入了思政课教室,打算趁着上课前的空白时段,将议题剩下的部分的思路方向给规划下来。但事不如人所愿,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猫在思政教室里伏击顾希。
他叫孙明涵,数学院大三学渣,偶然间在短视频平台认识了顾希,便一眼沦陷,成为粉丝,自顾希大一上学期末开始,就一直纠缠着要买顾希的曲子,风雨无阻。期间做过不少令顾希当场就要翻脸的事,而他本人则不以为然,嬉皮笑脸,让顾希最后直接给这人扣上了一顶行为举止轻浮的帽子,连气也不再生了,而是直接无视。
“顾哥,早上好呀。”偏偏孙明涵这人生得一张小孩子似的脸,无论你是小孩,青年,老人都不会感觉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是坏蛋,叫人喜欢,连带着他所做的错事似乎也都变得偶然糊涂所犯的可爱了。孙明涵贴上顾希,也不嫌黏糊地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说:“顾哥,我不要那首曲子了好不?你说什么我听就是,不惹你生气了行吗?”
孙明涵口中的曲子原是顾希写给阳阳的,当时阳阳刚刚被肖万周带回家来,因为不会说话,耳朵也听不见,家里三人也都不懂手语,阳阳便总是怕人,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顾希和顾望想着,便给阳阳做了个纸电话,就是那种两个纸杯加一条线的那种小玩意儿,一头悄悄塞进被子,另一头就粘到吉他上面,声音便一点一点地化成细微的震动,将阳阳给拉进了这个家。而这首曲子,也就叫做纸电话。
如果打一开始孙明涵不嘴秃噜,说自己买这首纸电话是用作小情歌的,顾望兴许就卖于他了。毕竟人傻钱多,还一心欣赏顾希的音乐才华,放在那个作曲人身上不心动?可偏偏顾希这人是个硬茬,在孙明涵的言语间捕风捉影,了解到他买曲子心术不正,便当机立断痛痛快快地拒绝了。而孙明涵这人也犟得可以,就是喜欢顾希啦,小爷我就是喜欢这首纸电话啦,我就是要买,你怎样?
于是,两人就一直僵持不下,还在校园表白墙上留下了一段佳话,实在可笑。
顾希的耳朵确确实实是听见了,孙明涵这厮是真的说要放弃买这首纸电话了,也就是说,这位长达小半年的纠缠行为就要结束了!真是可喜可贺,天降祥瑞!
“说真的?”顾希听了孙明涵的话难得高兴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议题了,合上本子就向眼前的小屁孩验明话的真伪。
孙明涵见顾希这木头老干部搭理自己了,一时惊喜万分,竟也顾不得生气,忙着应答:“真真的,我发誓。”破孩子说着就举起手来,向顾希表明自己的确缴械投降了。
顾希心下高兴,终于要结束这场斗争了,脸上却别扭地不肯表现出来,站起身,一手拍上孙明涵的肩膀,另一手做个请出的姿势,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习专业课知识。”
可孙明涵这人,说他聪明吧,人不算傻,可你夸他精,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反正他愣是听不出来顾希话里的意思,还以为顾希这真是在担心他的学习,推着顾希坐下,连连说道:“顾哥,我虽然不喜欢学习,常常逃课,但是每门课也都没有挂科,不用担心。”孙明涵这话说得还很骄傲,不过也没什么办法,数学院的录取分数是他们大学极其靠前的,能进去数学院,至少证明孙明涵的脑子确实有点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高高兴兴的孙明涵,被他硬生生地按回了座位,却碍着自己的性子,不好当下再给孙明涵说什么。
“哥,”孙明涵这一口一个哥的叫得倒是顺畅,可是他明明是顾希的学长,认真道:“我打算出之前那个钱的两倍,不过,是向你约曲子。怎么样?”
完美,正好蹦跶上了顾希心里的雷池。不同意吧,置可亲可爱的小钱钱于何处?同意吧,还得再被这破孩子纠缠一段时间……额,顾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向万恶的有钱人低了头,说:“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顾希摆出一张笑脸,像拉住恩人一样紧紧握住孙明涵的手,将他的手在自己手中团成球。估计,顾希这辈子都不会承认刚刚被孙明涵误会的话里原意了。
“先回去上课,”顾希真是孙明涵眼中的老干部,明明想赚钱了,却还是强迫着地主家的儿子去上课,真是做人做到这份上也算自立门派了,说:“好好学习。等中午,我也上完课,你也上完课,咱们再好好聊聊。”
如果这思政课教室哪怕多了一个人,这人就能看得出顾希这般哄宠物似得行为,可偏偏没有这第三人,偏偏孙明涵真的看不出顾希的算盘,乖乖地给顾希发誓说自己一定好好听课,希望顾希不要毁约。
顾希对孙明涵态度一般,但也没有跟这孩子说过谎,说:“好,约定好了。回去上课吧。”
孙明涵总是跟着顾希跑,他自然是知道顾希的课程安排的,而托了这孩子死缠烂打的福,顾希也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他的课程表。可本想着以后躲着他更方便的顾希,愣是想不到孙明涵还有逃课这一招。
孙明涵又磨蹭了一段时间,才慢吞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