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所在的世界其实是羊早已推翻了的失败的构建方向。虽然由于羊本身的缘故，直到今日它仍旧没有创造出一个领它满意的构建世界的体系，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存在着一个名叫顾希的虚拟人物的旧世界，在以往的所有旧世界中，是发展得更为久远的那个。这也正是羊一开始便选择了它作为观察对象的缘故。

　　但可惜的是，这个旧世界亡于战争与难以修复的环境问题。虽然，直到停止运转的那一刻，这里仍旧存在着一小部分人类，通过建造精密的机械艰难地存活着，也并不算是完全地失去了任何生命。可羊还是为其按下了暂停键。

　　到了这种情况，一种人类文明生存绝境，已经完全违背了羊心中对于创建新世界的守则，便根本没有什么必要再运行下去。就算这个旧世界中存活下来的人类经过长时间的努力而再次创造了人类文明的繁荣，在又一次的发展阶段，它仍旧会再次陷入内斗的困境。

　　这是个死循环。

　　一场永不停息的劫难。

　　可这个旧世界仍旧相比于其它世界是优秀的存在，难以置信。

　　这也就是羊为何选择了它作为首位观察的对象。

　　但这期间也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羊原本是打算自顾希有了作为人的意识的时间开始观察，哪怕观察时间会很长，但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上减少不必要的失误，最快得出正确的结论来。可羊同小鱼儿讨论了一番后，却将这个想法打消了，羊虽然仍旧搞不清楚小鱼儿这样一个智能机械的存在，可它却意外地相信小鱼儿已有的认知。

　　两人的想法最后做了折中调和，形成了现在的观察方式。以进入大学时间点的顾希为中心，横向分析同他生活轨迹相交之人的生活，纵向以时间为表列分析各人的发展受环境影响的状况。

　　正所谓以小见大，给迷乱的时代洪流作细节处理。

　　道理相同，这个旧世界虽然是通过小鱼儿的计算能力演算而来，并不具有现实感，可虚拟事物一旦在这个旧世界中被建设，就代表了它的存在在这个旧世界中具有了客观现实性，不再随着创造者的思想而随意改变。而羊同牛的创造方式，则是通过世界中固有的信息体，去推动这可变化的一角，从而带动影响这个世界。

　　一张蜘蛛网，它必然是各条丝线相互影响的存在。

　　“他们的议题方向很令人吃惊。”羊对此评价道，看着小鱼儿不住地点头，心下想着：造成客观事实的包括人的主观思想，这才是这个议题不同于以往所提出的对于编辑人类基因的讨论的创新点。

　　“先生，那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小鱼儿在一旁问道。既然顾希他们具备复杂的客观思维，就不该只是将他们当做完全虚拟的存在看，那么，他们所提出的对于深入探讨“编辑婴儿”本身的议题，就是一种确切的现实问题。况且，这件事本身就又具有另外一层意义。

　　“我想想看……”羊倒是不太吃惊于小鱼儿向自己所提出的这个问题，而是打算将观察实验暂停，去尝试解释顾希他们所提出的“编辑婴儿”的议题，便陷入深思，出了旧世界。

　　只剩下小鱼儿一人，站在这个暂停中的旧世界顾希家的大门外，平静地看着夜色中被窗户里面蔓延出的光照出一层轮廓的蔷薇，在那上面，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数据将视野中的光景掩盖——羊是创造这个旧世界的人，可小鱼儿却是最了解这个旧世界细枝末节的人——在另外的被抛弃的旧世界中，也存在着名叫顾希的人，他们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形，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小鱼儿这次没有跟着羊出去，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自老楼向城市中心走去，夜越来越浅薄，无所畏惧的光芒自高楼大厦的墙体间涌出来，挤压着头顶星星可视的体积，似空荡荡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月的盘子一般，而它还不总是圆的。那些奔腾在平坦地方的野风则在那里化成一种尖锐的东西，染上带有各种杂质的温暖气体，随后膨胀。声音比于白日，不予减削，无数空白孤独的意识相互独立着。

　　视角升入高空，数据的体量渐渐扩大，变得模糊不清，在少人的旷野，它们表现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只一带的路灯的光，清晰了它周围野草或者是石头的文字。

　　而这所有的一切，在小鱼儿闭上眼睛时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