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切拜托顾大人了。”程时宇抱拳也跟着拉腔,不过仍忍不住皮道:“监督不好是要打屁屁的哦。”
顾希一下大笑,说:“做不好也要打屁屁,看谁打谁的!”
两人各抒己见,甚有针锋相对的意味,不自觉便聊了一宿,期间程母给回家后给两人熬了汤并给了些建议,总之一切都还算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好累。”程时宇将最后一个字打进电脑,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疲惫感也随之涌上身子,一转头,早已完成自己那一部分的顾希已经倒在床上睡过去了。程时宇心里不爽,明明自己还没睡呢,便偷偷摸摸地爬过去打算捏顾希的鼻子,可近了看清下顾希紧缩的眉头后,又想着饶了他算了。程时宇并不知道顾希为什么睡觉了还要皱眉,他也不想要深究,一时间回想起昨夜顾希盯着自己桌子的事,便悄密地溜回桌前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却还是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
程时宇此时也的确累了,便摆摆手给自己扇扇风,索性放弃,给顾希盖上被子后,自己猫在了地板上睡下了。
反正两人不会分开,过去的事虽然一时不知,可时间长下去,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况且……往大了来说,扒开别人的伤口再以示安慰,怎么算是友人所为?就像是冬天两只取暖的刺猬,合理的距离总是叫人舒服的。
程时宇抱着这样的心思渐渐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直到下午五六点钟,顾希早醒,才给了程时宇一脚,喊他起床。
程时宇的炸毛的头发表示着个人的不满:我叫你睡我床,我自个睡地板,现在倒好,你家脚丫子是起床铃啊?嘿,这算什么,以怨报德,你个小人!
可顾希一手叉腰,一手揉头,眉毛紧拧,满脸不爽,他倒是没有起床气,可不习惯怎么熬夜的人实在遭不住这样颠倒错乱的休息,头疼欲裂,自然也没个好气,道:“程时宇你睡觉前定个闹钟能累死你是吧?天都快黑了,还干不干活了!”
顾希话中指的是“编辑婴儿”议题的结尾部分:编辑婴儿诞生的缘由。
程时宇原本心里仗着自己关心了顾希一番而一腔是爷,可看见顾希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又吓成了孙子,满嘴委屈道:“我自然知道这事,可是,休息好了才能精神好,精神好了才能和姐姐好好交流不是?”说道这里,程时宇不知又从那里来的勇气,冲着顾希大声喊道:“我就是没错!”随即转进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绵鼓鼓的球。
顾希则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又给了程时宇一脚,气道:“是谁一再犯错落人口舌的?还不长记性是吧?”
“我就是不长!”程时宇硬要和顾希吵下去,紧拽着被子不松开,就连脚指头都在暗暗用力。
顾希看他这副德行,气的七窍生烟,伏下身子用力扣住被子一边,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吉祥物便从被子里滚出来了。
程时宇立刻连滚带爬地缩到房间一角,抱住自己道:“能怎样嘛!又不是不做议题……”可吉祥物渐渐小下去的声音便知道他是底气不足。
顾希再没有和他计较,只居高临下地瞪了程时宇一眼,便转身打开电脑总结议题了。
吓成一张白纸的吉祥物独自又别扭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趴上去看议题,说:“最后总结就难办了,要不先讨论一下?”
顾希正忙着将他们两人所做的部分合并起来,也不再气程时宇,一边快速地阅览文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边应付着他道:“好,我知道了。”
程时宇看着顾希,心下想着还是不打扰一心工作的人下场比较好,便乖乖地滚到一边翻开了科幻小说看。
《计算中的上帝》,罗伯特·J·索耶的一部小说。
只是程时宇虽然对这本小说中的外在文明抱有好感,却总是在阅读时想起鲁旭先生的话,神鬼一类都是以人的形象再想象而出的,对于科幻不也同样如此?
程时宇总是被小说中的世界吸引,但是,再被称作是经典的科幻文学,却似乎仍旧不及面对浩荡科学历史所带着的深厚的心绪翻腾,甚至连程时宇跟着自己母亲程知欣,去简单地学习些生物常识所带来的那种对于生命的真切感受也差些意思。反倒是程时宇硬着头皮阅读《百年孤独》,体会到的那种近乎原始社会中最纯粹的对于神明与生命的交织的触感更加永恒。
科幻小说的世界,相比于这些,到底差了什么?
程时宇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促成他最后报考专业时选择了为文的一大原因。毕竟,他不需要为自己查阅不到最新科学发展资料而着急,身处一个近距离接触科技产品的家庭是程时宇天然的优势。
而这本《计算中的上帝》则正是程时宇最喜欢的一本科幻小说,至少,它并非是以各种社会阶级的混乱来描绘不见的未来的。
一时间,房间只有顾希的手指敲打键盘的“啪嗒”声,余下都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响起的声音传进来才不至使耳朵失了灵。
自2000到2050,世界逐渐变得光怪陆离。让身处其中的人思绪迷乱不堪,几欲晕眩。顾希和程时宇两人一边谈论着“编辑婴儿”的议题,一边面对着顾希是孤儿出身的事实。程时宇是怎么也想象不出顾希的人生的,而顾希也同样不能想象程时宇眼中的世界。
万物组成一个迷宫,人以为自己是破秘者,却到底也是迷宫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