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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几年随着军军的身体逐渐康复,我三伯的腿伤养好之后,三伯又开始四处跟着人家下工地,虽然做不了太重的活,但是三伯还有一手木工活儿。努力的工作赚钱,想早日还清当时借亲人们的钱。虽然没人催促要还钱,但是没有人愿意欠别人的。

  军军在家这几年身体好转之后也会帮着三大娘做一些家务,农忙的时候也会去下地帮着做一些农活。虽然家里人不让他干,但是军军不想在家当一个靠爹妈养着的废人,他也知道因为他,家里的情况。感觉亏欠父母太多。

  今年秋季收玉米,他也跟着三大娘一块下地,还有大姐夫三妹夫到农忙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他们离得近一些。二姐和姐夫都在外省工作,也在外省安了家,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今年收玉米的时候,军军在地里一直抢着干活儿,虽然三大娘一直说不让他干,或者少干。但是军军想帮着家里多干点活儿,多分担一下,拦也拦不住。

  10月4日晚上从田地里回来之后,吃完晚饭,军军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就想回屋里躺着。三大娘觉得可能是累着了,就让他回屋里躺着去了。晚点的时候,去屋里看他,就觉得他脸色不对,赶紧打电话让村卫生所的医生过来给打点滴。说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一般打个点滴,输点营养液就缓过来了。可是晚上输液之后并没有见好转,就赶紧让二姐夫开车一起去最近的县医院。

  二姐夫跟二姐国庆放假回来的,刚好就住在三伯家。后来听二姐夫说,在去医院的路上,军军一直在说:“妈,咱们回家吧,我不想去医院了,我感觉我不行了,咱们回家吧。”到医院之后,到底还是没有抢救过来。军军也许晚上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能就已经预感到一些事情,自己一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没有表现出太大反应。也可能知道这些年给父母和家庭带来了很大的负担,不想再拖累父母。所以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

  从早上开始,全国各地的亲人们都开始往回赶,实在过不来的,一家也会有个代表过来送上军军最后一程。三伯早上接到消息之后就开始往回赶。到下午的时候三伯家里已经挤满了人。来的人里面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军军的两个发小,当他们看到军军之后,两个大男孩也是哭得不行,久久不愿意起身。我爸后来也说:“这两个孩子不错,这两个孩子不错。”

  是啊,在最美的年纪收获的友谊是最纯洁无瑕的,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因素,只因从小一起玩到大,志趣相投。最美的年华,最纯粹的友谊。军军估计也会给他们留下最难忘的回忆吧,或者最深刻的感悟。

  整个家里,从屋子里到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院子里那颗半大的枣树,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大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军军送别。只有我那懵懂无知的儿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玩玉米,一会儿要大人抱着去够枣,玩得不亦乐乎。给这种压抑的气氛,稍稍注入了一丝活力。

  下午三点多,我看见大门被推开,三伯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提包,一步一步坡着脚往家里挪。推开那扇大门好像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赶紧跑过去,把三伯的提包接了过来扶着他往里走。“三伯,军军在屋里,去看看他吧。”

  我看着已经满鬓霜白的三伯,满头的华发上面有很多灰尘,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上衣,一条小腿上满是尘土的灰裤子,脚上一双全是泥点和木屑的老布鞋。干枯的双眼没有眼泪,手上全是细小的裂纹。嘴唇不停的颤抖着,边走边轻轻的说:“你这个龟孙,叫你不听话,不听话...你为什么就不听话,不听话啊。”

  从大门到屋里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是从生到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十几米的距离我扶着三伯慢慢往屋里挪,从院子里到屋里,所有人都自动闪开一条道,这短短的十几米仿佛走了半个世纪。终于走到军军面前,我轻轻拿下遮着军军脸的那块黄布,“三伯,再看看军军吧。”

  三伯一下瘫坐在地上,这一眼好像把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和脊梁骨全部抽走了一样。过了几秒,三伯开始嚎啕大哭,“你个龟孙啊,你不听话啊,你死了让我和你妈怎么活呀,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一下子三伯的眼泪像是决堤般河水,一发不可收拾。在回来的路上三伯也许一路上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压抑的情感无处释放,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悲凉的场景,嚎啕大哭的画面,周围的人见之无不落泪,一时间,抽泣声哽咽声,哭声一片。(眼泪已经打湿了键盘,这一幕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三伯开始哭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哭,不忍再目睹,我转身穿过人群向屋外走去。

  儿子看到我从屋里出来,向我扑来。我蹲下身紧紧地抱着儿子,儿子说:“爸爸,你怎么哭了?”

  “爸爸没事儿,爸爸眼睛里进东西了。”

  儿子接着说:“三爷爷为什么哭啊,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他哭了。”

  “三爷爷哭,是因为...是因为他失去了他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吧!”

  再后来就是安排后面的丧葬事宜,因为军军没有成家,不能进祖坟,只能另寻墓地。

  我爸一直在安排着所有事宜,那一天他抽了好多烟。

  送葬的时候我也帮忙抬着棺,把他放进那个大大的土坑里,然后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土往里填,我看看自己身上除了手机和车钥匙之外,就剩下一对盘了很久的核桃。就把这一对盘了很久的核桃也扔了进去。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我开车带着爸妈和姑姑回县城的时候,在路上我爸说了一句:“偷偷摸摸得来,孤零零地走,真是来讨债的。”一场病把家底掏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人也没留下。

  军军刚检查出来的时候,三伯也担心过,怕把所有家底掏干净之后人还留不下,三个女儿好不容易已经都成家了,不能让女儿们把日子也过不成。

  回去的路上小姑说:“很早以前有算命的就给你三伯算过命,说他命中无子,不可强求,不然最后还是一场空。”(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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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

  这件事情后,有一段时间对我造成很大的影响。办完军军的丧事,国庆就过去了,大家又重新奔赴各自的生活。我在国庆前刚换了份工作,国庆回去之后才办的入职。新环境需要适应,新工作也没有给我任何过渡的时间,新公司的领导对我的期望很高。那段时间,我经常会走神,有时候心里还会不自觉产生一种特别悲伤的情绪,有时候动不动就会想哭。经常就跟我爸妈视频,把他们都视频烦了。想回去,跟我老婆说,老婆嫌我矫情。工作不在状态,整个人经常处于一种跟社会疏离的状态,工作嘛就经常出错,领导没事儿就话里话外的点你。

  再加上新工作部门同事都是女生,就我一个男的,一开会就很尴尬。干了一个月,自己就先提离职了。自己又调整了一个星期,又找了份经常出差,又比较自由的工作。那段时间一有空闲就听书,读书,读了很多跟心灵和哲学类相关的一些书籍。

  像《正念的奇迹》《活出心花怒放的人生》《孔子传》《论语》等等,看了很多,一直不断地调整自己,得过了有半年多时间吧,才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

  想想我是这样,三伯家一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走出来,后面这两年三大娘轮流去女儿家,帮女儿看孩子。我爸就经常带着三伯全国各地跑,让三伯有个事情做,也好有个照应,不忙的时候三伯也会去女儿家住。

  想起一个故事,有一位母亲,自己刚出生一岁多的孩子,不幸夭折了。这个时候她碰到了佛陀,想让佛陀复活她的孩子。佛陀说:可以,在此之前你去办一件事情,你到城里找一个家里从来没有死过人的人过来,我就帮你复活。这位母亲就去找,当把城里所有的人家都找遍之后,才发现没有人家里从来没有死过人。

  你经历的痛苦,很多人正在经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即便是偶然想起,悲伤过后,擦干眼泪,继续前行,好好生活,过好每一个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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