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明天和意外从来不知道哪个先到,猝不及防的事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这一天,刘平安因为事情外出,正常车速行驶,可是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小路口,被另外一辆小车碰撞了。车速不快,车也不太伤,可是刘平安头部碰到玻璃上了。当场昏迷,医院诊断为脑震荡。
刘平安昏迷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
兵营出来执行任务时的几个兵哥在西经便利店买东西。刘平安看着这帮青涩而又坚毅的脸庞说:“你们当兵的好啊,有机会执行任务,感受那种血战沙场的热血。”
其中一个兵哥说:“可惜现在我们没有机会上真正的战场。”
刘平安笑着说:“嗯,正所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真的羡慕你们。”
……
一位素未谋面且只出现了一次的老者坐着和刘平安聊天,话题聊到商铺经营和利润,刘平安说:“就算是从日本进入中国数十年的连锁便利店龙头企业,合作条款上也说明店铺老板基本上只能拿工资那么多的利润,我们何尝不是?他们有多种合作模式的,不过他们在我们这边有点水土不服。”
沉静了一会,老者突然对刘平安说:“看着你都不像傻子啊,旁边都有另外一家店了,怎么还开一家店,做这样的傻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刘平安没有说话:中国难道真的不能有一家企业能比别国的做得更好?对啊,中国是人情的社会。日本的企业名气大、做得好,可是民众肯定比中国的人民更加的压抑。或者自己刚开店半年的时候就该换位置了。
……
刘平安开店第四年时,那帮承包泳池的年轻人工作人员过来,问:“你跟旁边的店有仇吗?”
刘平安说:“没有啊,不过甚少交流。”
小伙说:“那就奇怪了,最近有宝妈从旁边的店买了水送给我们老板,然后开始很多带孩子过来游泳的宝妈都说你们店的商品过期喔。我在你店内看来看去都没发现问题。”
刘平安说:“你们这帮小孩子真的是童言无忌啊。哈哈,你都会说‘是她们说’啦。”刘平安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大概哪个送的饮料我都猜得到,她三年前就常到旁边打麻将,煽风点火。今年开池时她还带孩子买东西了,不摘口罩我已经认出她来了。
……
大中年阿叔时常经过西经便利店,这次过来买了个火机说:“留意你们这里很久的了。旁边的店时常聚集乱七八糟的人,像搞事一样,你不反击吗?”
刘平安开玩笑的说:“大叔,年纪不小了,火气还很充足喔。”
大叔说:“那肯定,我们这个年纪,过去的很多东西都是通过肉身赤膊打斗争取过来的。”
刘平安说:“现在年代不同了啊。”
刘平安知道有的话是不能说的,就算表面装作多坚强:别人现在都玩阴的了。别人早就做好话术和说辞,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是恶人了,如果西经店过得不好,他们只会觉得是在惩治恶人,如果西经店过得好,那他们便会认为,刘平安又作恶了,肯定不得好死。
大叔说:“被这样欺负,还能忍?你这店折埋不做都可以了。”
刘平安说:“哈哈,估计都差不多的了。”刘平安又想:对的,无论是不是只有自己一家店在这里,都会离开的,可能还会很快,自己在这里应该是属于异类啊,而且还只是一个独行者。
……
晚上刚把空调孔堵住了,到2点多,关门离开的时候。还没骑出10米,居然看到一个人气喘喘的怒目盯着自己,是项缅仁!人站的位置是广场和小区通道的花基尽头,刚好还被路边的指引路牌挡着光线,像隐藏在黑暗中散发着怒火的猛兽。一直盯着自己离开。
刘平安内心一跳:靠,要吓死个人。好在没做亏心事,不然就交待在这里了,人吓人吓死人啊。这项缅仁,最近天天吼着去嫖,又阴森森的小声跟喝酒的朋友聊天接着大声的笑,是从酒店嫖完出来?咦,不对!是我离开前倒垃圾时,牌方便利店的警报响了,然后过来查看情况?如果是的话,那这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店铺被盗第二次,在跟警察聊天,警员问:“有没有什么世仇?”
刘平安有点疑惑的说:“世仇?没有。吧?”他真的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了。本来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的,可是突然又想到了牌方便利店胡璃二的眼神,尽管自己觉得没有仇恨、最多就是商业竞争关系,可是别人却不一定会这样想啊。
警员说:“是啊,旧区多世仇,因为住得久了,自然就有邻里摩擦,有些发展成世仇。新区多小偷,因为周边环境相对僻静,所以多小偷。你知道的啦,有些人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有些人却是小人报仇只争朝夕。我们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旧区里面邻里互砍的事情了,不是每个人都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刘平安内心略微有点震惊,但是还是平淡的说:“嗯,新闻的确也播放不少了。”
……
槟榔的代理商过来送货。刘平安问:“现在你好像只过来我这里了喔。”
代理商用本来就容易激动的语气气愤的说:,总是进外面的货,婉转提醒过他几次别这样搞,他妈的还是进,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就不给他供货咯,他妈的。总是卖假货和没奖的掺进去来骗人。现在门外还钉个滚动牌说货真价实,他妈的,这不是婊子立牌坊吗?”
刘平安马上对着他用手按着空气说:“哎、哎、哎,我随口问问,我真的就随口问问,别激动、别激动,不然经过的人还以为我们吵架了。”刘平安一脸懵逼,还以为只是他们家的客人换了口味,货不好走了才不进货,不料一问居然扯出个炸弹。
代理商又板起万年不变的铁脸说:“怕个毛,行得正坐得端,难道还怕他不成!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刘平安说:“高深啊,被气了一把都能吟诗作对了喔。”
代理商接着又展现文采说:“做人那么绝,唉,都不想想: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刘平安开店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没有委婉说话的人,刘平安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你可真是敢说话的第一人啊;我如果说内心是正义的,那我却还戴着恶人的面具、披着坏人的外衣、并且一直在深耕演技演绎着各种角色,活像戴着面具的小丑。
刘平安又想:这就是正义的人该有的血性吧,不需要一切的伪装去展露正义,才是真汉子。
……
金毛矮瘦个子的快递员过来买水喝,坐在店内怡然自得地享受着夏日的空调。以前刘平安虽然常见其人,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经常在旁边的店出入,却从来没见过他进自己的店,这次却进店来了,坐了一会,说:“牌方便利店怎么还不倒?”
最近刘平安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的了:“啊?怎么这么说?”刘平安想:怕且我的先倒,人家还没倒啊。
金毛说:“那还不是?这两年那屌毛这么拽,膨胀成那样,说话多霸气,走路都带风。两次见到他拿着条1916上他的爱车宝马去送礼,上车前还说‘没有一条烟解决不了的事情,有的话就送两条’。”
刘平安说:“啊?还有这事?”
金毛说:“现在不是还重新装修了吗?一家小店就开豪车、送大礼,店外经常豪车等进出,麻将桌还照常经营、顶风行事。别的便利店存放快递全部被查都没找他麻烦,据说他家里还有三四套房子,有套租用的都帮房东装修好。我都能看出端倪了,你不觉得可疑吗?我的档口就整天被查,在外面东西丢了,却没人管,还说我的头发染得好看。真的是没有天理。反正‘日’久见人心,可是被‘日’的是我而已。”
刘平安说:“谁教你这些的啊,这么年轻懂这么多?看开点吧,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明白。我们百姓有太多无奈。”
刘平安想:原来还有很多人的眼睛是看得清晰的,只是针刺不到肉就不觉得痛而已。同病相连的人,有时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明白,刘平安的敷衍,金毛肯定也懂,尽管只是小孩。
金毛说:“我的店打算不做了,太累了。”
刘平安说:“那以后你做什么?”刘平安疑惑:为什么那么多人关店前都会来自己这里坐一下,以前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的,只是互相见过。自己连他们的店大概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客人的这些行为让他感觉这好像是一种仪式。
在这一条街,各家店有点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又有点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金毛说:“见一步走一步吧。”
刘平安安慰说:“你还年轻,选择很多。”
金毛说:“我们是没得选择的,都是逼迫着来。如果你这里不做的话会做什么?”
刘平安说:“哈哈,有想过,如果不做这个,可能尝试去找份工作,如果还做这个的话,可能会尝试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不过位置不好找。”
刘平安想:自己在这附近好像很多人认识自己,不过好像自己又没认识几个人。这跟公众人物不是很像吗?按正常人的思维,做了这个店这么久,突然不做,肯定会觉得很丢脸了吧。不过现在还好,接触的人多了,倒是好像不会有那种想法了。这要是放以前,也是自己感觉最难过的一个心槛。那是不是代表现在自己已经可以从容面对失败了呢?
……
一个大哥过来买东西,笑着对刘平安说:“两个店在这里,真的很难选择啊。”
刘平安笑着说:“那肯定不用选,到我这里来就对了。哈哈。”
大哥调侃说:“真亏你还笑得出,人家说你把这里搞得很不和谐噢。”
刘平安有点腹黑的说:“一家独大,垄断市场,也会导致食相很难看的,你不觉得吗?”
刘平安想:如果是因为自己而导致这附近不和谐或者混乱的话,那如果没有自己存在的话,这里的状态会不会是更加的无法无天呢?不、不、不,这样说自己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吧。也说不定是绝大部分人糊里糊涂均摊伤害,总比只是一部分人眼睁睁看着被伤害来得更加好受点吧。
大哥又说:“人家都把你说成老鼠屎了,哈哈。”
刘平安说:“嘴巴在别人那里,别搞得那么敏感,哈哈。”
他想:哦唷,还被打造形象了。按他们的想法,那龙溪小区的现状便正是他们这帮强盗们煮的一锅还在滚沸的粥了,而且粥里面肯定还放了迷药。只是粥还在滚,老鼠屎轻易淘不出来,又不能当着在等喝粥众人的面去淘而已。
怪不得有人传说自己在这边的“名气”还不小,原来是“恶名声”、“坏名气”,还是那种无法分辩半句的传说啊。
……
……
刘平安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眼,睫毛不长,透过有细微青筋露出的眼帘表面能看到眼球在蠕动。他觉得有点如梦似幻,想着这应该是回光返照吧,怎么都是店里的人和事?刚这样想,他便沉沉睡去了。
当刘平安醒来后,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是病房模样。
刘平安再也没有回他的西经便利店,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那天便是他待在西经便利店的最后一天。
刘平安的家人找来了清店的人,把店判了出去,账目分明、当然也没有负债。不出一个月,333号店换了招牌。
有人说,刘平安出了车祸已经去了;又有人说,刘平安积劳成疾已经走了;还有人说,在一次去LS的旅途中好像看到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