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刘平安外出宵夜,路过一家大排档,刚好看到几年前便认识的一家连锁品牌便利店创始人阿轮,阿轮正往这家大排档的桌子走去,刘平安没有想到世界这么小。在此之前,刘平安跟他已经见过三次,一次是培训课程,一次是出席一个酒席,刚好在同一家饭店,然后简单打过招呼,另外一次是在刘平安店里,那时阿轮带着同事去酒店洽谈业务,然后到店买水喝。刘平安有时会在微信上看到阿轮发的朋友圈,大概了解他经常全国各地到处飞、喜欢健身。
刘平安挥手跟阿轮打招呼,见他没留意到自己,只有两三米距离,便过去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并开心的笑着说:“这样都能偶遇到你的?”
经过这几年的经历,逐渐趋于平淡的心态,让他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一股成熟气度。
“嘿,你好你好。”阿轮有点错愕,一来是因为记不起刘平安是谁,二来是因为突然有人跟他打招呼。
“出来吃宵夜吗?”刘平安说。
“嗯,对的,都没留意到你。我状态不太好,失礼了,一脸倦容,没怎么打扮就出来了,偶像包袱背得太累了。”阿轮貌似回忆起刘平安这个人了。
“啊,这样的吗?那放松点咯,我的偶像是陈奕迅。”刘平安随口回应,并哈哈的笑道。
“看来是我太自恋了。”阿轮笑着为自己刚才的娇柔做作的尴尬而掩饰。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是我们行业的楷模,商界的奇才,不需要自形惭秽。”刘平安安抚道,并和他打招呼慢慢享受自己的宵夜。
刘平安也没有过多的理会,只是感慨,世界,有时候真的是很小,而且“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
……
已经入冬了,傍晚的天气开始有点寒冷,天黑得特别快。西经便利店推门进来一个小伙子,年约20,身材矮小,偏长又电成小波浪的头发发尾染成黄色,黑黄相间,衣服单薄,穿着拖鞋,他是做清洗空调工作的,他的同事唤他阿冬,夏季才从邻省过来找他的伯父。现在跟同事老温合租,老温已经在龙溪西岸小区租住了一年多,常过来西经便利店坐坐。
阿冬关上门,打了个哆嗦:“好冷啊。”
刘平安说:“好久没见!最近去哪里发财了?”
阿冬一边挑着商品一边说:“现在淡季,工作量不大,不像夏季,一个月清洗加维修最高峰能搞到3-4万。”
刘平安说:“对,现在天气冷一点了,不过你们忙活半年,休息半年更自由,还可以接点别的活干一下。”
阿冬说:“那倒是,不过想先休息一下啊。”
刘平安说:“那就去一下旅游啊,找个旅游攻略就好了。”
几句话的时间,阿冬来回已经拿了几次商品到收银台放着,说:“准备了,这周都在女朋友那边住。”
刘平安说:“哦?这么快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你还很年轻啊。”
阿冬说:“刚认识一个月左右的。”
刘平安说:“真厉害,怎么认识的啊,发展得也太快了吧,哈哈。”
阿冬说:“我去她店里洗脸好几次了,然后就认识了。”
刘平安说:“怪不得看你脸上的豆豆都少了很多。”
阿冬又拿着一包零食到收银台说:“是的,有点效果。对了,你还有没有3-4条黄金眼,我觉得挺好抽的,我打算过年前过来你这边拿,拿几条带回家。”
刘平安说:“可以啊,要的话,现在也有。”
阿冬说:“不着急,现在都还没准备回去。先放着。帮我装一下,我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需要。”
他们有的没的扯了大概半个钟后,阿冬说:“先要这些,算一下多少钱。”
刘平安已经帮他装好商品:“共155元。”
阿冬摸了一下口袋:“哎呀,手机忘记带了,在家里面充电,要不等下我回去转给你?”
刘平安说:“要不你先回去拿手机吧,就几步路。”
阿冬说:“我懒得走来走去啊,我女朋友还在等着我呢,我拿着这些回去拿了手机就过去找她了。”
刘平安说:“对啊,你拿着更不方便啊,你先回家拿手机下来,然后过来拿东西打车不是更方便吗?”
阿冬说:“你怕什么咯,我上次没带手机,也是回去就马上转给你了。”
刘平安心想,这人不会是他同事说,一来就借钱那个吧?说:“我也不是怕,主要是我们一直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我们小本生意,对吧。”
阿冬说:“放心吧,我跟我同事住在一起,你还怕找不到我不成,百来块钱不会走你的!我就真的是忘记带手机了,走来走去也麻烦。我女朋友还在发烧,所以我才准备这些东西过去照顾她几天的。就像上次一样,回去肯定转给你,你可以放心的。”一边提着袋子就想往外走。
刘平安按着袋子,内心在纠结:他的同事也经常来玩,应该不会那么无赖吧。哎,算了,百来块,当认清一个人吧。手一松,阿冬提着袋子就走:“放心吧,肯定转给你的。”
一小时后,刘平安发信息过去问阿冬,阿冬说刚才忘记了,现在正在去女朋友那里,等下就发。刘平安知道事情不妙了,又好言好语叮嘱一番,让他12点前记得转。当然,阿冬肯定是没有给钱的了。
刘平安见到在收银机上挂着的单,就会想起阿冬。这个小孩过来这边才半年多,请他清洗过空调,价钱是按他们的收费标准的。他也时不时会过来买点东西,或者借冰箱放水果,有次还强让刘平安吃了两块放了两天的榴莲,他的说法是那个榴莲价值400元的。刘平安想,可能这就是阿冬要拿回的东西吧。这已经是刘平安开店以来第四次被骗了,尽管金额都不大。
过了几天,阿冬的同事老温过来了。他说已经提醒过刘平安注意阿冬这个人。当时阿冬刚过来他住的地方和他合租就问他借钱,他说跟他不熟悉所以才没有借。最后一次他来刘平安这里消费,应该是过来还钥匙给房东的,不然房东就扣他的押金,进店买东西是等房东过来。因为老温并没有提到名字,也没有指清人物,刘平安因此心存侥幸心理,当然也没想到他们其实已经不在这附近租住了。
老温还讲述了这个孩子的大概经历。阿冬还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在家乡,父母只顾着经营小钢铁厂的生意,对孩子们疏于管教,并且对他们有求必应,习惯了纵容。阿冬的哥哥前两年因为赌博,输掉了60万,父母帮忙还清了。今年年初,阿冬在家乡迷上了网络赌博,跟他哥哥不一样的是,他玩的是网络赌博,他也仿效他哥哥到处跟亲友借钱。亲友们知道他们家肯定不差那么点钱,但是前面已经有他哥哥借钱的事情,所以他们不再借给阿冬。最后阿冬尝试上了网络贷款,陷入套路贷。过来这边之前已经欠下8万元,在这边也没有停止网络赌博。老温还发现阿冬经常进出会所,在他到西经店这里赊账后的不久,老温在一个会所碰到过他,问了经理,原来他已经在里面玩好几天没出来了,还不停的加钟。
刘平安听后才如梦初醒,一个看着这么年轻的孩子,居然经历着这些事情,又想起阿冬那长满痘痘印的长脸上的狡黠笑容,心中不是滋味。
后来他又特意上网到一些知名论坛上找了些关于“套路贷”、“会所”等关键词的相关资料。
刘平安总是带着些他自认为是妇人之仁的矛盾想法。一方面,他痛恨、谴责那些骗子、放高利贷的人,并同情阿冬在这方面的遭遇;另一方面,与其说骗子骗了很多人,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贪婪、欲望、过度消费,骗子也不可能有机可乘。正如他自己,如果能克制冒险的想法便不会有这次被骗的事情。而他在决定赊数出去时,他内心当然也早已做好了“钱要不回来”的准备,所以他也很快把这个事情想开放下了。
刘平安常想:这个世道貌似一直没有变,只是绝大部分的明刀明枪,变成了更强大的暗器冷箭。每个人的经历都不相同,每个人的心态、性格也不一样,但是,一切事情,在冥冥中应该会自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