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吗？”

　　“每个人的记忆点真的是错开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姐姐并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以为我们相识于高二，他是我的同桌，但事实是他八岁，他想跳河被我劝回来了。我没想过了解他，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一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去跳河。”

　　“他说他喜欢了我二十年，那种喜欢已经超越了喜欢，变成一种本能，就像血液，流进了骨髓。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世上怎么还有时间治愈不了的人呢？”

　　张渃哭着说道，那种痛仿佛令她撕心裂肺。

　　“他说他从八岁认识我开始，就想着怎么来找我，他说那时的他只有跟我在一起他才觉得安心，他等了八年，他不辞辛苦找到我上学的学校，为了跟我一起上学，他背着她母亲从他上学的地方转学到我的学校，为了融入我的生活，他改名改姓。他知道我慢热，知道我恐爱，小心翼翼追了我六年，他好不容易以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却不想我又消失了，而且这一消失又是四年。”

　　拾意以为是自己的执着令张渃感动了，却不想是她想到了她的老公。

　　“你老公既然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离婚？”这一段话，拾意说的万分艰难。对比他老公对她的爱，自己的爱，渺小到仿佛是一粒尘砂。

　　张渃擦了擦眼泪，沙着嗓子说道：

　　“他的爱，令我有负罪感。他太好了，又优秀，比家势，比出生，比样貌，比人品，我没有哪一样配得上他，真的太沉重了，被他喜欢，我有压力。”

　　“姐姐，你没有说实话。”

　　直觉告诉他绝对没有那么宏观，他观察姐姐近乎一年，从注意姐姐起，姐姐身上从内而外散发的悲，是悲痛？悲凉？还是悲观？姐姐独自一人时，她从未展露过正常的表情，脸上总是有一种超脱的淡然或者小心翼翼，拾意可以肯定，问题绝对不在这些宏观上，虽然宏观也很重要，但现在不比过去，宏观也是可以突破的。

　　拾意毫不客气地戳穿张渃，但他的眼睛不敢看向张渃，刚刚开口的话，已经耗费他莫大的勇气。

　　“你想听实话？”姐姐红得不能再红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问他。

　　“当然。”拾意用肯定的眼神望向张渃，他要鼓励姐姐，“姐姐，一味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人只有在敢于面对自己，才有可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做认为正确的事。”

　　敢于面对自己，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拾意有时自己都不敢面对，他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还正确的事，谁能说自己做的事一定是正确的。

　　面对自己，张渃何尝不想面对，要是做真的像说一样容易就好了，张渃吸了吸鼻子，用浓浓地鼻音，心痛地说道：“好，看在你等了我一年的份上，我告诉你，也好教你死心。”

　　拾意递过一包崭新的纸，张渃接过擦了一把眼睛，说道：“我是一个慢热的人。”

　　慢热，慢热很正常，如果可以拾意也很想说自己也是一个慢热的人。

　　“慢热到有心理疾病。”

　　心理疾病？

　　张渃整理了一下情绪，慢悠悠地说道：

　　“我排斥别人对我好，我不希望有人靠近我。我只想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对人心是持怀疑的。因为我对他的不信任，造成了我们两人悲剧的婚姻。”

　　“15岁以前，我认为我活得……真的很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