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渃一口气从酒店冲出来,胡乱找了一个路边的防撞杆,坐在上面再也抑制不住地抱着自己嚎啕痛哭。
一点也不在意路人怪异的眼光。
谁会在意呢,生活的压力够大了,哭,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
哭完,生活还要继续,每日的柴米油盐,家里上有老亲要养,下有幼子要教,家里有人病了,要去探望,家里谁娶亲,要去喝酒,自己病了,扛扛,忍忍就过去了,自己委屈,哭哭,泪流出来就好了。
张渃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觉得太阳好刺眼,十月了,怎么太阳还像大夏天一样。
心情不顺畅,连太阳都觉得是在跟自己做对。
张渃抬起脸,她蓦地怔住了,忘了哭泣。
对面的防撞杆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在对她笑,笑得一脸灿爛,比他头顶的太阳还要炙热。
那不是看笑话的笑容。
拾意拿着水与纸巾坐到张渃的身边。
张渃没有拒绝小屁孩的好意,她接过小屁孩递过来的纸,擦了眼泪擦了脸,还喝了水。
拾意知道姐姐内心有很大的不平静,她长期把自己压抑着,她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问道:“你一直以来的不安与痛苦,是那个人吧!”
拾意早就知道姐姐不开心了,从他第一次看她回家,那样轻飘飘的步伐,那平淡的目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意志消沉到不能自拔,那表情不正是哀莫大于心死吗?
“你怎么在这儿?”张渃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
“十一放假,我今天回家。”
张渃知道他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姐姐跟我真的有缘分呢。”
张渃无力说道:“叫阿姨。”
拾意看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纠结称呼。
张渃虽然很痛苦,很不想面对,但她还是说道:“你看到的那个男人,他还是我的丈夫。”
拾意震惊地看着张渃。
“四年前,我把离婚协议跟结婚戒指留给他,没想到他还没签。”
“他说,他不想跟我再无瓜葛,他随我去哪儿,但那份协议,他是不会签的。”张渃懊恼地说道。
“他也很偏执呢。为了找我,给商场的员工工作证打印我的照片。”说完,张渃傻傻一笑。“为了找我,在地铁站蹲了我两个月。怎么这么幼稚,男生都这么幼稚吗?”张渃转头问完拾意,又把头转向前方。
幼稚?有点吧,拾意想到他在公交站的等待,那三百多日的等待。他忍不住惨淡地说道:“姐姐知道我在公交站台等了你三百一十九天吗?”
张渃把头往后一缩,震惊地又望向拾意。
“也许我对姐姐是一面之缘,但姐姐对我不是,一六年的九月四日,那是我第一次见姐姐,去年十月七日是我第二次,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姐姐的。但从去年十月十一,只要我有时间,我都会去公交站等姐姐。三百一十九天,我等到了姐姐两百零二次。”
张渃听完浑身一震,她表情极不自然地笑了,或许是她想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溢了出来。
“感动吗?感动跟他离婚,和我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