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为陈渊准备的上诉状已经在规定时间内递交给了一审法院，上诉的费用罗飞也垫付了，这个案子他不仅没挣到钱，此时来说，他还是亏本的。等到二审法院通过，再次开庭的话，他还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这往往也会伴随着金钱的投入。他时不时感叹一句，“好人难当啊。”助理颜嫣听到就会说，“要在中天集团的这个案子上捞一笔。”罗飞听到都会发笑，中天集团给的律师费太诱人了，这是他迄今为止接到的律师费最高的案子。

　　就中天集团隧道坍塌案，法院给公诉方和被告方安排了一次庭前沟通，就在二月二十号的上午。

　　公诉方这边赵雪和孙一味出席，被告方这边罗飞和颜嫣、贾军和洪天出席。双方打过招呼后，孙一味介绍了案件的详情，在责任划分阶段，检察院将人员伤亡的责任和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均归于中天集团承担，项目主要环节的负责人和中天集团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简单来说就是该进去的进去，该赔钱的赔钱。

　　被告方发言，罗飞首先对遇难者表示哀悼，而后着重阐述了事故发生的原因，主要原因是顶部的钢筋混凝土浇筑不合格，还有就是3位遇难者违规操作，为图施工方便，擅自拆了中间的一根支架，他们自己为他们的死亡也要负一定的责任。是以罗飞认为，理应对3位遇难者追究刑事责任，但是鉴于他们已经死亡，不予追究，中天集团出于人道主义对他们进行金钱补助。谈到其他负责人，现场的监工和项目经理理应追究责任，至于中天集团是用人不当，监管不到位，应赔偿部分损失，并负责将项目继续完成即可。他又详细介绍了中天集团准备的赔偿方案。

　　洪天愿意花钱息事宁人，将牵扯到的人员数量降到最低，最大限度地挽回中天集团的声誉。

　　赵雪又将整个案件梳理了一遍，在中天集团中标获得修建隧道权后，又转让给旗下的一家的总包公司，总包公司再转手包给几个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同时为建筑公司准备施工材料。总包公司为了谋取利益，采买了价格低廉，质量堪忧的施工材料。加上几家建筑公司同时施工，几方配合不默契，施工标准不一，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中，中天集团在转包过程中抽取了项目金额的一半2亿人民币，而总包公司又抽取了1亿人民币，剩下只有1亿人民币用于购买材料，建筑公司施工和开工资。这就相当于整个项目实际的费用是1亿元，而其他行政费用高达3亿元。

　　这些资料都是警方调查的结果，根据警方的这些资料和证据，赵雪有信心打赢官司，让中天集团付出应付的代价。

　　罗飞听到赵雪所说，意识到中天集团给他提供的资料有许多隐瞒，原本他有信心以最小的代价结束官司，现在看来他可能无能为力了，重点要看公诉方起诉哪些罪责了。主动权完全在赵雪的手上。

　　贾军又承认了公司的一些处理失当，并且表示三位遇难者家庭后续的生活他们都已安排妥当，家属也十分满意。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让中天集团股价暴跌，也受到了惩罚，接下里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中天集团该赔偿给政府和各个机关的，都会悉数赔偿到位。贾军让赵雪不要揪着一些小事不放，万事以和为贵，得理不饶人是不可取的。

　　洪天表示，只要赵雪他们愿意将案件涉及的范围缩减，以后检察院需要中天集团出面帮忙的地方，中天集团绝不会推辞。罗飞打断了他，让他不要说这些，他认识的赵雪根本不吃这套。

　　赵雪没有理睬洪天，而是和洪天说他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公司的项目上，项目从分配、转包、用料、施工、监察、核验等等，都要有专业人士负责，否则这样的事还会发生，而这是不能够接受的。检察院一向注重资金的流向，在案件中，获取收益最高的一方，往往是他们最为关注的，而这个案件无疑就是中天集团。

　　庭前沟通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贾军邀请赵雪和孙一味一起吃午餐，赵雪则以工作在身，不便相陪为由拒绝了。

　　在饭桌上，洪天大发雷霆，怒骂赵雪，罗飞听不下去，让他注意自己言辞，洪天又转向辱骂罗飞，说他能力低下，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而且连自己的好朋友加同学都搞不定。罗飞言辞激烈地回怼，让他们将最真实的情况相告，不要有所隐瞒，否则官司会输的很惨。贾军夹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让他们冷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颜嫣则不敢说话，低头吃饭。

　　下午罗飞回到公司，一把扔下公文包，怒喝一声：“竖子不足与谋。”又吩咐颜嫣将隧道坍塌案和中天集团旗下公司的资料再发一份到群里，今晚加班开会，商讨对策。

　　颜嫣说：“中天集团对我们如此隐瞒，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们还要真心帮他们？”

　　罗飞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不仁，我们不能不义。每一集体或个人都有辩护的权利，中天集团即使有错，我们也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它辩护，尽我们所能为其减刑，这是我们的责任和工作。这不仅仅是合同规定的，更是我们律师应该为民众做的。面对强大的国家，即使是中天集团这样体量的公司也是蝼蚁，如果任由国家行使权力，而不加限制，必然会导致可怕的结果。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利导致绝对的腐败。”

　　“明白，罗律师，我这就去办。”颜嫣道，一脸崇拜地看着罗飞。

　　罗飞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王美月早就睡下了，但她睡的很浅，听到外面的响声就醒了。她出了卧室，看到罗飞还在书房加班，她进厨房加热了一杯牛奶，端进书房给罗飞。她吻了吻罗飞的额头，说了句：“早点休息。”罗飞向她道了句：“晚安。”

　　罗飞双手捧着热热的牛奶，看着文件，心中甚是满足。生活中的幸福有时候就是一杯热水，一句晚安，一声辛苦，一个微笑，幸福不需要追求，幸福就在心里。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放任不管，我们就会被欲望吞噬，而我们不能被欲望驱使，反而要掌控欲望，将它压在自己的五指山下。有时我们会把满足欲望等同于幸福，实则不然，幸福永在，只在于能不能感受到，而欲望永远会有下一个。欲望就像一只有缝隙的杯子，你往杯子里加水，却始终都无法加满，哪怕你一次性加了远超杯子容量的水，将它加满，甚至溢出，水也会慢慢漏掉，需要你继续往里面加水。

　　下班后，赵雪刚一回家，手机铃响了，来电显示是“小罗”。

　　“喂！小羽，找我什么事？”赵雪问道，“小罗”就是罗飞的弟弟罗羽。

　　“雪哥，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的咖啡厅，有事想请你帮忙。”罗羽说道。

　　赵雪随手关上门，往小区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