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距离艾拉母亲的葬礼还有6个小时。

　　安魂厅在教会西北面，周围是一片墓园，墓园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又一个小土丘。

　　艾尔莎的遗体静静躺在安魂厅中间的祭台上，身下垫着木柴，这里沿袭着火葬的传统。

　　我解开肩上的绑带，把背后的灵棺摆放在靠近遗体头部的地面上，盘坐在祭台前，开始灵魂收容仪式。

　　“00，展开脑部扫描阵列，扫描对象：艾尔莎·舒尔茨。”

　　“收到。灵棺脑部扫描功能正常，扫描对象已确认，扫描阵列展开。”

　　几道流光闪过漆黑的灵棺表面，灵棺这块大立方体沿着若干条不规则的缝线碎裂成许多块更小的立方体。这些纯黑的碎片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悬浮在空中，它们彼此组合，在遗体头部上方构成了一个环形阵列。

　　“脑部扫描开始，预计结束时间4小时13分钟后。

　　“扫描进度1%……2%……”

　　通过对死者脑部的扫描，灵棺可以获得必要的生理信息，利用这些信息，它将尝试推算、构建死者生前的人格，并以二进制数据的形式存储。尽管肉体不在了，但灵魂却仍可以人格数据的形式留存于世，这即是“永生”的真相。

　　“尽可能地收容灵魂，有朝一日让这些灵魂在适宜的环境下重生”，这是永生之馆的使命，也是它所认定的拯救人类的唯一方法。

　　距离脑部扫描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决定跟藏在安魂厅里的小观众聊一聊，她在角落里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拉，是你吗？”

　　原先躲在角落里的艾拉怯生生地现身，即使穿着棉衣，安魂厅也把这位小淑女冻得发抖。

　　“我睡不着，想再陪陪妈妈，

　　“你刚才对妈妈做了什么？”

　　她一边发问，一边循着我的示意坐在近旁。我确信自己是厅里唯一的热源。

　　“收容她的灵魂。”

　　“你要把妈妈的灵魂带走？带去哪儿？”

　　“永生之馆。”

　　“永生？是永远活着的意思吗？妈妈她还活着？”

　　“不，这样的状态不能算是活着，”

　　我顿了顿，用更准确的措辞描述事实：

　　“但也没有死去。”

　　小淑女眉头微皱，我的回答似乎令她费解。

　　见我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她低下头，摆出一副专心思考的模样。

　　那5分钟里，她脑袋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

　　就在我以为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小淑女猛地抬头，扒着我的肩膀问道：

　　“所以，死去的人并不是真的死了，他们最终都会去那个叫永生之馆的地方？”

　　我点点头，给出肯定的回应。

　　她眼前一亮，追问道：

　　“妈妈会去，克莱尔会去，尼娜会去……爸爸也会去……

　　“哦，我不是指舒尔茨爸爸，是那位姓亨德森的爸爸，我的生父，

　　“听妈妈说，他九年前死于一场暴风雪，就在我出生后没几天，

　　“妈妈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哭了，我很想教训教训他！”

　　说罢，艾拉握紧拳头，用力空挥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倚在我身上的艾拉半睡半醒地问道：

　　“送葬者先生，你能带我去永生之馆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

　　我一动不动，生怕把她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