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地板上,参加艾尔莎葬礼的人们陆续进入安魂厅就坐。
我叫醒了尚在熟睡的艾拉,她揉了揉眼,依然不舍得放开我的手臂,我也因此错过了离场的时机。
早上6点整,克洛曼主教在卫兵的簇拥下准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葬礼在他的主持下正式开始。与昨晚一样,他手持猎枪的卫兵警惕地环视着大厅,但除了我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家伙。
葬礼有序地进行着,就连襁褓里的婴儿似乎都读懂了气氛,在妈妈的怀里静静聆听着。
克洛曼主教带着大家一起追思、诵经、宣召。经文是拼凑的,仪式是简化的,但这都不会削弱大家对死亡的敬畏,特别是在这死亡触手可及的时代。
很快进入了葬礼的末尾环节。
克洛曼主教手持火把,在艾尔莎周身绕了两圈,点燃了她身下的木柴。
艾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想在这个瞬间把妈妈的样子深深印在自己的记忆中,刻进脑海里。她哭了,但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
那一小团火焰渐渐引燃了所有木柴,焰色变得明亮,最终彻底笼罩了艾尔莎的遗体。
克洛曼带领大家一起念诵祷告词:
“愿灵魂不朽。”
“愿灵魂不朽。”
安魂厅内的人们纷纷闭上眼睛,跟着他一齐念诵,气氛庄严而肃穆。
突然,这令人沉醉的气氛戛然而止。
一桶液态燃料从下方泼上祭台,整个祭台都被点燃了。
挡在克洛曼主教身前的卫兵没来得及闪躲,被泼得浑身是火。他尝试自救,脱光身上的衣服,但火焰依然任性地蔓延着。他痛苦地嘶喊、打滚、挣扎,用绝望的目光向克洛曼求助。但主教和他的卫兵们无一伸出援手,他们向后退了好几步,用手中的猎枪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眼睁睁地旁观着这场绚烂的死亡。
“瞧啊,这就是克洛曼的真面目,一个见死不救的恶魔!”
舒尔茨站在祭台下方大声宣告,他手持空空如也的燃料桶,任由火焰蔓延上身。
显然他就是这场突发事件的直接原因。
“你在我们的面包里塞锯末,延长我们的劳动时间,让我们的孩子不到12岁就出去干活,派冷血的监督者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受够了!你这个……”
砰——砰砰——
主教身旁的卫兵瞄准舒尔茨的额头冷静施射,他的同伴忍不住又跟了两枪。
安魂厅里的人们像炸开了锅,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他们踩踏,他们撕扯,他们哀嚎,他们涌向大厅的出入口。
他们拼了命地想要逃离漩涡的中心,但从南到北的街区都响起了不间断的枪声,火势在紧邻的棚屋间飞速扩散,很快形成了一片火海。
这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次反叛,更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他们每个人都卷入其中,无法独善其身。
主教身旁的卫兵向失控的人群胡乱开枪,遏止他们上前的企图。克洛曼主教趁机从后门逃走,路上摔了一跤,顾不上捡起他心爱的圆顶小帽。
艾拉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蜷缩在我的怀里,娇小的身体止不住战栗。
我抱着她,坐在那里,目睹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熄灭,人群散去,安魂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艾拉抽泣着问我:
“送葬者先生,你能带我去永生之馆吗?”
我无法给出否定的回答。
“我带你离开这里。”
根据我的计算,艾拉留在15号人类聚落的生还概率为0。
但我没有计算带她离开的生还概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