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成这样，我不知道啊。”

　　“不要急慢慢想，还有，你看看这几张呢？”

　　不同角度的马。

　　“唉？这个马的字是绿的吗。我小时候玩儿，把我爸那个绿马放在炉子上烤，烤裂了一个边，也是在马字那个勾那儿。”

　　我看了陈南一眼，这是那场爆炸里唯一留着线索。

　　“这个马，是在张警官出事儿的地方找到的吗？”刘晓军出声问。

　　“这个你不用管，你先说说找张超要说什么吧。”

　　“你们能找到当年我爸跟张警官说话的纪录或者什么文件啥的吗？我觉得当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警方要考虑的问题，我们会去处理了，你先说你的，你找张警官要说什么？”我追问。

　　“我爸是为了找我来的渡海，可是从派出所出去之后，他没贴过我的寻人启事，也不找我。张警官肯定跟他说了什么。你们找到当时的我爸说了什么，我就跟你们说。”

　　陈南拍桌而起，“你以为这是哪里！还轮到你讨价还价吗？”

　　我按住陈南，“刘晓军，我们是警察，你有问题不跟我们说，跟谁说。陈南是张超亲手带的徒弟，我跟陈南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届。如果张超没出事，我调过来后也是他带。你愿意跟张超说的，也可以跟我们说。”

　　我接着说，“张超是我们所的老警察，还有几个月退休。孩子们在外地已经准备好等他以退，就接他去养老了。半年前他家里因为煤气没关，夜里发生爆炸，爆炸非常严重，什么都没留下。但张超是非常细心的人，绝不可能发生不关煤气这种事。那个马是在他烧得只剩骨头的手里攥着的。刘晓军，你知道的事，可能关乎一个渡海最好的警察死亡的真相。”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确实不知道张警官跟我爸的细节，也不知道张警官知道多少我爸的事儿。我爸来这里是来找我的，他打工的工地一直都是何占强的活儿。他这辈子唯一有仇的就是何占强。我爸跟何占强长得很像。”

　　我跟陈南对视了一眼。“那张讣告的照片我们找技术人员确认过了，很像何占强，不过不是他。但你说你父亲跟何占强长得很像？”我把讣告里那张照片跟刘树生死亡登记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看着完全不像一个人。”

　　“我爸年轻过，我老家还有很多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我工厂的柜子里也有，你们可以去看。23年前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都没认出来。”

　　“何占强是土生土长的渡海人，你……”我重新翻了一下登记信息，“老家是东川。”

　　刘晓军身体往后靠，低着头，“对呀，我是东川人，中考前一个月在做数学卷，那天我遇到了何占强，然后就被他卖了。”

　　“卖了？”

　　“卖了，更北边的深山里，给人当儿子，20年。”

　　……

　　“那个记账本，我没烧，我跟你们去取。我要亲自看到到了你们手上，才放心。”

　　账本在火车站的寄存处，我们的人在车里等，陈南跟我陪刘晓军进屋取东西，刚从屋里出来。一群打工打扮的人突然拥过来。刘晓军拔腿要跑，我拽住他，“你还能去哪儿？跟紧。”“是何占强的人！你们给他报信儿了！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铁棍砸向刘晓军，被陈南伸手挡开，铁棍砸在陈南的胳膊上。

　　要查何占强，得跟所里报，申请公寓斗殴、商业街行凶追逐、火车站违规聚集，三案并查，重点监控何占强的动静。“你有把握吗，何占强可难啃啊。”“巡查组还在渡海，何占强就敢这么紧追着刘晓军不放，一天都等不了。那个账本可能真有东西。”“账本呢？”“当天我们去的寄存处取的是刘晓军的证件和存取凭证，还没来得及去取账本。火车站出事儿之后，刘晓军非常不配合，我还在做工作。”“最近巡查组盯得紧，动静小点儿，别没事儿惹事儿。”“谢谢所长！保证悄么几。”“别给我油嘴滑舌，快滚。”“好嘞。”

　　“咋样了？”一出门就撞上绑着石膏的陈南。

　　“允了，何占强那儿，你派人盯着，我去找刘晓军聊。唉，南子，找熟人去。”

　　“我知道。”

　　连续几天，何占强那边都没再有动作，刘晓军也坚决拒绝配合。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所长给了一个消息。上面给要求了，何占强的事情，暂缓调查，全力配合市局协助巡查组调查531案件资料文件梳理。

　　“531。531不是早就给市总局了吗，这种案子哪轮得到片区，我们能干什么？”

　　“人不是写了吗，资料文件梳理。”

　　陈南转头就往门框上砸拳头。

　　“南子，你别这样，又骨折了你还得上医院，再借钱我可不借了。”

　　“你还开玩笑。”

　　“你整天黑着张脸，张叔的事儿就能有线索？你看看刘晓军根本就不理你，一会儿怎么问。”

　　“一会儿？不是不让查了吗？”

　　“谁说不让查了，人批示写的是暂缓，全力配合市局协助巡查组调查531案件资料文件梳理。市局我刚找人问了，还没找咱梳理呢。那我们不能闲着呀，提前跟嫌疑人沟通沟通案情总不违规吧。”

　　审讯室里，南子看着刘晓军急得跳脚。

　　“你不信别人，你总相信我跟方毅吧。”

　　“我不信。”

　　“刘晓军！你来劲儿了是吧，你死守着那个破记账本有用吗，有用吗？能你不早用了？你用不上，不代表警察也用不上！”

　　我出声，“那这样，记账本上还有什么信息是你记得的，回忆回忆跟我们说。说到底这个记账本到底有没有价值，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不信你，我信他，我要单独跟他说。”刘晓军看着我，然后转头看向陈南。

　　我离开了审讯室，留下陈南跟刘晓军。